|
疤 痕 图 文:大漠独行
小村的“美”远近闻名,小村上了年纪的人有个怪癖——喜欢“疤痕”,特别是女人。 有人说,小村有一棵几百年的老榆树,老榆树上系满了祈福的红丝带,远远看去,像是要出嫁的老新娘,能不美丽吗?顺便说一下,小村人衡量“美”一个显著标准是“老”。在小村人心中,“老”就是有阅历,有份量,经风雨见世面,沧桑为美。关于老榆树,有很多传说,据说杨六郎在那里拴过马。这样看来,老榆树所以能赢得小村人的青睐,不是无源之水。几百年的老榆树,绝对是经历了太多的风雨,身上不缺少疤痕,沧桑之美早已爆棚。历史名人杨六郎又掺和进来,不仅是沧桑,还有名人效应,让老榆树想做个隐士都很难。所以,小村人像供祖宗一样祭拜老榆树。逢年过节,老榆树绝不缺少烟酒,就是平淡的日子,老榆树前也摆满了大鱼大肉。生活中难免不有个病灾的,有了闹心的事儿,找老榆树保佑,花钱消灾。用小村人的话说,在小村谁的位置最高?那还用说,是老榆树啊。谁敢自不量力和老榆树比,那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不是没事儿找抽吗? 一句话,老榆树因为满身疤痕不仅活出了尊严,还赢得小村人一致的尊敬。 也许,你对小村的审美观有所质疑。小村有小村的审美规则,这就是小村的与众不同。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小村审美标准各异,但是,对于男人的审美标准空前地统一,女人们达成了一致的见解,成熟的男人要有成熟味。在小村,对于男人美与丑的评价标准,同样离不开“沧桑”。小鲜肉在小村是不受欢迎的,在大人们眼里,那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会赢得托付的眼光。哪个女人愿意嫁一个没有胡须的男人?男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女人首先看男人像不像庄稼人?能不能养活一家人?脸上有疤痕那就更好,有疤痕才是好男人。说的人理由满满。有疤痕的男人经历过“风雨”,经过风雨的男人才知道什么是生活,才会过日子,才能撑起个家。如果你对她的话有疑虑,她会搬出老榆树,老榆树没有那一身满是伤疤的皮,谁给它上供?哪来的好烟好酒? 退而求其次,好男人脸上没有疤痕,身上也得有,这样的男人有安全感,嫁给这样的男人心里踏实,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胖婶说过,没有疤痕的男人,不就是一个嫩窝瓜,用油煮过也没有啥味道,还不如水煮的猪毛菜下饭。哪一个面窝瓜,不是一身疤痕?它的好味道是疤痕逼出来的。一句话,小村的女人认定了有沧桑感的男人,特别是小村的老女人。对于自己的男人,她们多半都是不随心。她们常常说,如果能够年轻一回,如果再选男人,一定把眼睛擦得雪亮,看好他的祖宗八代,一定找一个经历过风雨的男人,这样,睡觉才会做好梦。她们的男人听了,嘴撇到了二里地以外的嫩江边。 在小村,说话是要讲根据的,没有根据,信口开河,小村人是瞧不起的。在小村问一问,哪个男人最有沧桑之美?估计男人们都不屑回答,男人的不屑多半是嫉妒。大多数女人会意见一致,那就是“宝祥”。宝祥的魅力在别的地方可能一文不值,宝祥的魅力在小村这片土壤里,根深叶茂。宝祥的魅力来自于他的沧桑,在沿江一带讨生活,离不开打打杀杀,有了打打杀杀,不留下疤痕是不可能,宝祥不仅脸上有疤痕,身上也有疤痕。此外,宝祥还有浓密的絡腮胡子,不仔细看,嘴在哪里都很难发现。这样一看宝祥男人味十足,魅力四射。不知根底的人会问,宝祥那么有魅力,为什么连个老婆都没有讨上?宝祥不是小村人,在江边一路流浪而来,等走进小村,早已过了成家的年龄。没有老婆,不等于宝祥生活得不快乐。小村明里暗里,和宝祥好的女人不在少数。女人们给宝祥做棉鞋的有之;给宝祥炒瓜子的有之;给宝祥杀大鹅的有之……宝祥看似没有家,却处处是家。有几个女人,因为宝祥也曾大打出手,她们都认为对方抢走了宝祥的爱,因此,她们爱着宝祥,也恨着宝祥。 对于这个问题,我曾问过八叔,八叔显得不屑一顾:“哼!女人这东西就是贱皮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们知道什么是沧桑?自己没本事,尿尿都滋不出一个坑,尽瞎咋呼。”八叔边说边把一桶猪食倒在猪槽里,几头猪一起跑过来抢食,猪们为了一口食,相互撕咬,细细看来,每头猪身上都有深深浅浅的疤痕。八叔见我看着抢食的猪出神,又补充了一句:“吃饱了才是硬道理,谁硬实,谁先吃饱,人不也这德行?”我笑了,八叔也笑了。 疤痕,生活中哪来的疤痕?每一道疤痕是不是都意味着一次伤害?我们的疤痕是生活给予的,我们是不是也给了生活疤痕?我们伤害别人,也被别人伤害。强者伤害弱者,弱者再伤害卑微者……如此循环往复,我们的人性中会缺失温度,缺失阳光,缺失悲悯…… 想起六婶的那句话:“每一件漂亮的衣服下面,都可能有几道疤痕在哭泣!” 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反思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