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拍攀雀之前,拍过查干湖的春鸭,拍过月亮湖的鹬鸟。这个春天由于疫情的原因,只能在家乡寻找拍摄题材,却也脚步匆匆,小有收获。在月亮湖拍摄鹬鸟时,和李老慢——我十几年前的同事,行车在堤坝上,那时,杨树,柳树的叶子还走在萌芽的路上。所以,挂在树上攀雀的旧巢没有了遮挡物,一目了然。攀雀的习性是,新巢往往建在旧巢附近,建筑材料不够时,可以用旧巢的材料。因此,看到攀雀旧巢不要破坏,不然可能影响攀雀新一年的育雏。但是,攀雀不沿用旧巢。那时,我就和李老慢说好了,待到杨树柳树扬花的时节,关注一下攀雀筑巢的事儿。六年的同事加朋友的关系,平时和老慢无话不说。离开月亮湖有十一个年头了,每年和老慢都会有几次相聚,叙叙旧,回忆着,品味着,快乐着……记得有一次文集出版,恳请老慢留下墨宝,老慢没有推脱。有一句话让我记到今天。“我们像田间劳作的老农,没有时间停下来,坐在田垄上,抽支烟,拉拉家常……”仅这句话就可以看出老慢的性格,或者说,这句话是老慢性格的名片。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想起老慢的这句话,细细回味,慢慢进入梦乡。
这个春天的拍摄,惊动了老慢,拍鹬鸟时,运气不错,最近距离拍到了山鸡,拍到了红脚鹬交尾的镜头……都是老慢带给我的好运。说起这些,老慢不加解释,只是笑,慢慢地笑,有节制地笑。午饭老慢盛情款待,有特色的月亮湖鱼菜,那份浓香铺满了长长回望的路。松原几位老哥来拍摄,老慢又在饭店款待大家,尽管我们极力反对,他说不安排,让我在朋友中很没面子。这就是老慢,没有更多的语言,只有踏实暖心的行动。
李老慢是有心人,到了攀雀筑巢的时候,老慢打来电话,说在榆树上找到半个鸟巢,并且发来图片。正是拍摄攀雀筑巢的好时候,而且背景干净,很难得的拍摄环境。去了三次,拍摄距离近,细节相对完美。在拍摄中感受到攀雀雄鸟筑巢时歌唱的变化,雌鸟来审核鸟巢时的严苛。于是,写下了《凭什么嫁给你》,在那篇文章里对于攀雀筑巢的习性有过记录。路远,时间等原因,不能每一天都去拍摄,没有拍到两只鸟同时筑巢的镜头,没有拍到交尾的镜头。这就是遗憾,于是寄希望于下一年。育雏期应该有所收获,但是,让张老慢探查情况,他找错了地方,错误地报告信息——鸟巢被毁,没有拍到育雏的半个镜头。后来放假再过去,雏鸟已经离巢了。站在空空的鸟窝前,有些许的遗憾。失之交臂,对于摄影更是常有的事儿。
鹬鸟的拍摄,攀雀筑巢的拍摄,张老慢,也很关注,在饭店点的饭菜,送到拍摄地点。端着有温度的饭盒,咀嚼可口的饭菜,知道友情的份量。他们做的都是小事儿,但,事事暖心。张老慢,李老慢还有个称呼,叫张有才,李有才,他们对古典诗词很有研究,出口成章。还有阿杜,这个春天身体有恙,还硬撑着陪我到三号坝拍摄。我知道,大家不会在乎破费几个钱,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能挤出时间,照顾拍摄中的我,实在是难能可贵啊!最可贵的是他们对我拍摄的理解和支持,这才是值得拥有的友情。
攀雀育雏期间,宋小子——宋树民找了十几个攀雀鸟巢,选了两个好拍的,一个在柳树上,一个在榆树上。那时,他正忙着铲地,灌地,盖牛圈,放牛……感觉他一刻也停不下来。每天他都起早,干活前在鸟巢附近观察,看看小鸟是不是露头了,到没到最佳拍摄时间。能不能拍到好镜头,宋小子所做的一切不是一个“辛苦”可以概括的。
攀雀育雏特别勤奋,多则十几分钟,少则三五分钟喂雏鸟一次。并且,育雏期的攀雀很是大胆,只要你坐着不动,五六米的距离不会影响攀雀育雏。从食物的大小上,可以判断雏鸟的大小。育雏期间,总会有一只成鸟在巢穴附近,她负责站岗,仔细观察过,似乎雌鸟留守的时候居多。一旦有什么意外情况,留守的成鸟发出鸣叫,觅食的鸟就会匆匆赶回来。在喂食期间,成鸟负责清理雏鸟的粪便,确保巢穴干净。戴胜鸟则不然,雏鸟把粪便拉在巢穴里,加上它们身上有臭腺,无论是成鸟还是雏鸟身上都有难闻的臭味,所以才会有人叫它们臭姑姑。攀雀每只雏鸟吃饱以后,成鸟会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大约有半个小时,鸟巢附近暂时安静下来。雏鸟饿了,就会发出叫声,成鸟知道雏鸟饿了,又一轮育雏开始。
柳树上的攀雀育雏,拍到了最佳镜头(自己认为的)。雏鸟把头探出巢穴,拍到了接食的好时刻。雏鸟似乎有第六感应,只要成鸟觅食回来在巢穴附近,它们都有感应,大声鸣叫,并且把头探出巢穴。烈日下,宋小子送来两瓶冷水,两个香瓜……然后蹲在我的旁边,和我一起分享拍摄的乐趣。由于天气热,我让他到阴凉处休息一下,他不肯,坚持和我一同拍摄。每每回放图片,有惊喜我们都会兴奋不已。有时,他比我还要高兴。那个时候,你会理解一个词——“志同道合”,虽然他不懂摄影,我也试探问过他想不想拍摄,他说:“哪有时间啊,看你们多好,工资高,又有时间拍照,真是羡慕。”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每一个农民都一样,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当农民,他们倾其所有,就是让孩子过上不一样的生活。我倒觉得农民挺好,大部分劳动机械化,很大程度上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一年有很多闲暇的时间。宋小子说儿子大学毕业了,接下来是买楼,结婚……哪一样不是钱做先锋,所以,想真正闲下来,还要奋斗好多年。这是事实,等忙完了一切,也就到了老年。这是生存的现实和无奈,但是,为了明天的希望,每一个农民都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人生几十年,都是忙碌而奔波,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子女命运的改变。
柳树上的攀雀拍了一个下午,第二天雏鸟就出巢了。育雏接食的镜头已是最佳。略有遗憾是那天下午风很大,拍糊的镜头时时出现,夕阳红光里的拍摄,乌云遮挡了夕阳,红光不红。还是那句话,摄影的魅力在于遗憾的留存,每一次拍摄都会有遗憾,这也是下一次出行的动力。
拍摄期间,宋小子准备了三次盛宴,拿出所有好吃的,杀鸡,杀鹅,到街里买高档熟食,买最好的鱼……这样的盛情,感动的同时是莫大的压力,让他们破费已是不安,他们还要停下手里的农活,陪着我一起拍摄。每一次都很过意不去,宋老弟很是仗义,常说:“怎么叫朋友呢,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能为你做点事儿我们都很高兴。”
那一次拍摄很顺利,小有收获,吃饭时多喝几口,宋小子忙着去运送稻苗,先走了,韩三舅陪着我喝了很久。喝到高潮时免不了唱几首歌,《咱老百姓》《我的衣食父母》《父亲对我说》……在平时繁忙喧嚣的城市生活里,走出来,走进自然,走近乡民,和他们一同品味生活,畅谈美好……这样的体验,无疑是一种回归,一种向往。回归本真,向往和谐。
去年,最后一次拍摄攀雀育雏,已是八月二十几号了。同是去年那个拍摄地点,今年又有攀雀筑巢。本以为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可以有所收获。但是,宋老弟发来图片,说那个鸟巢攀雀放弃了。我说是不是成鸟遇害了,他说应该是攀雀找不到建筑材料了。想想宋老弟说的很有道理,七月末筑巢,建筑材料应该是不多了。可惜了,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这一季节的拍摄,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友情,沉甸甸,有温度的友情。走在摄影路上,收获地广天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