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探春打了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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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8-7 10:27 |显示全部楼层

      探春打了谁的脸？

   《红楼梦》第七十四回，王熙凤奉命抄检大观园。其中写道，贾探春当着众人的面，打了王善保家的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而且骂，每当看到这一节，便觉得十分解气。
   那么，探春为何要打人脸？她打的仅是一个仆人的脸吗？是，但不完全是。
   第一，打“得势小人”之脸。这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所谓“陪房”，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出嫁时，从娘家带过去的奴才。如果是单身的丫头叫“陪房丫头”，如果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全家跟着小姐到夫家的叫“陪房”。王善保家的，就是邢夫人的陪房。陪房的地位，就是仆人。在当时的社会秩序下，仆人就是仆人，本来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王善保家的是个典型的“得势小人”。
   书中写道：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内心没成算的人，他自恃是邢夫人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看，何况别个。……他便要趁势作脸献好，因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凤姐见他这样，忙说：“妈妈走罢，别疯疯癫癫的。”一语未了，只听“啪”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着了探春一掌。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你打谅我是同你们姑娘那样的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他，就错了主意！.......”（这里所说的“太太”是指邢夫人；“你们姑娘”是指迎春。）
   探春这一记耳光，打在了王善保家的脸上，也打在了所有小人的脸上。在贾府，这样的“得势小人”很多，“作脸献好”，“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探春对此早就心中有气，抓住机会，打了再说。
   第二，打“权威权贵”之脸。抄检大观园，是王夫人下令，王熙凤执行，众仆人操作的。王夫人、王熙凤是贾府绝对的权威权贵，财务、人事、内政大权在握。对此，探春心知肚明。但她性格刚强，不畏权贵。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不惜当面抗争。
   探春如何抗争？请看书中写探春的“四次冷笑”。
   一次冷笑：众人来了。探春故问何事。凤姐笑道：“因丢了一件东西，连日防查不出人来，恐怕旁人赖这些女孩子们，所以越性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倒是洗净他们的好法子。”探春冷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他们所有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
   二次冷笑：凤姐便起身告辞。探春道：“可细细的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来，我就不依了。”凤姐笑道：“既然丫头们的东西都在这里，就不必搜了。”探春冷笑道：“你果然倒乖。连我的包袱都打开了，还说没翻。明日敢说我护着丫头们，不许你们翻了。你趁早说明，若还要翻，不妨再翻一遍。”......
   三次“冷笑”：（凤姐等劝探春休得生气）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气性，早一头碰死了！明儿一早，我先回过老太太太太，然后过去给大娘赔礼，该怎么，我就领。”......（这里的“老太太”是指贾母；“太太”是指王夫人；“大娘”是指王善保家的。）
   四次“冷笑”：（见探春的丫头顶撞王家的）凤姐笑道：“好丫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探春冷笑道：“我们做贼的人，嘴里都有三言两语的。这还算笨的，背地里就只不会调唆主子。”......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探春打仆人，明明知道主人是谁，照打不误。为什么？就是打给你们这些权贵看的！甚至用语言直接给权贵们打脸！请问，偌大一个贾府，敢对王熙凤冷笑嘲讽的，能有几人？贾探春算一个。她知道这次抄检大观园必有缘故，但是王夫人王熙凤等掌权者听信谗言，如此莽撞，不讲策略，毫无章法，胡乱抄检，而且侵犯到自己的隐私，威胁到自己的尊严，因此奋起抗争，向权贵直接发起挑战。
   第三，打“权斗内耗”之脸。复旦大学哲学系王德峰教授认为，贾府中一直存在邢夫人与王夫人为代表的宁、荣“两党”之争，明争暗斗，凶险激烈。这次抄检大观园的起因，就是傻大姐在大观园中捡到一只十锦春意香袋（夫妻房中之物），不认识，交给了邢夫人，邢夫人交给了王夫人。为了大观园的“清白”，王夫人采纳了王善保家的建议，下令抄检大观园。这次抄检，名义上是查找违规之物，实质是宁国府向荣国府发难：大观园归荣国府管理，按照“属地化原则”，查找香袋来历，理应荣国府负责。如果不查，就上报贾母；如果查，少不得鸡飞狗跳。邢夫人本来就对王熙凤等不满，利用这次机会，看看你们如何处置。王夫人平时也对丫头们不放心，便使出抄检大观园这样的“损招”。这样一来，宁、荣之争，进入白热化，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抄检之时，探春对众人说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话：“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地来了。可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探春深知，贾府的“内耗”非常严重，是走向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而自己是一个女孩，对此无能为力，心中痛惜怨恨已久。借着王家的拉自己衣襟，一个耳光扇过去，既是打王家的脸，也是把怨恨洒向那些专搞“内耗”的人。
   抄检大观园的结果如何？查到迎春房内，其丫鬟司棋的物品有问题，证明原来那香袋是司棋的。这司棋是王善保家的外孙女，谜底揭开，这王家的又气又臊，“只恨没地缝儿钻进去”，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报应，“得势小人”的下场一般如此。
   《红楼梦》的伟大，在于深刻揭示社会现象，毫不留情。当我们看到探春打了王善保家的脸，觉得十分解气。原因是，直到现在，还有许多“得势小人”等等，需要探春这样的人挺身而出，为民除害。

本帖最后由智者乐水于 2020-8-7 10:28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