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斑啄木鸟(雄)
人人都认为,老于一定是跑没影儿了。时间一长,我们便都不再提他。 秋季里,为了上学而走投无路的我们哥仨,搬到小火车南站附近居住。 有一天午后,我去森铁粮店购买食盐(当时都是大粒盐,粗盐),走到小火车道时,我一抬头,没想到,迎面碰上的,竟然是老于。 原来老于并没有远走,依旧在新青混。但他说什么也没有想到,我们就在附近居住。他以为我们还在距此大老远的道北居住呢,所以便躲藏到这附近来混日子。 我望着老于,就这么一直望着他,最后,望得他未免有些发毛。 老于望着我,可怜巴巴地道:老二,你看,这些日子,我待你也不错,待别人也不错。 我打断他的话:别说那些没用的! 老于看着我,不再吭声。 我沉默良久,淡淡地道:那……你走吧。 我转过身去,不愿意再多看老于一眼。 片刻过后,等我重新转过身来的时候,老于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看来老于害怕我揍他,所以才会迅速逃掉。 其实,就是他不逃掉,我也不会再追上去打他的。 从此以后,我们谁也没有再见到过老于,我也没有将见到老于之事,跟任何人讲过。 历历往事,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其实,除去老于撒谎这件事外,我们跟老于相处的这段日子,无论对谁来讲,都是很愉快的。 现在想想,其实那个时候,老于也很可怜。他先前的历史,无人了解。但他结识我们的时候,他已是人到中年,孤身一人,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来源,能靠到谁家,就暂且靠上一段时间,但也不白混吃混喝。 若干年过后,我回家过年,母亲说,老于死了。她是听别人说的,消息很可靠。而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快人心之事。老于一死,我感到他既可怜又可悲。也许像老于这样的边缘人,他的下场,注定是这样的。 但有的时候,我会想起老于,想起我们去河里捕鱼的那一幕幕,想起我们曾经在艰难岁月里愉快度过的时光。他的音容相貌,时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老于虽然是个骗子,但他能在我家最为困难的时候出现,这无异于溺水之人,暂且抓握住了一根较为结实的稻草,尽管不能依靠其登岸,但也能心存希望,苟延残喘。我对老于,至今无恨,原因是我恨不起来。 记得父亲不让我上学,老于茶前饭后,也没少开导固执己见的父亲。在家中,我跟老于的关系,处得最为融洽。老于如果不是个骗子,那我会跟他一直交往下去的。 老于一走,幻想破灭。道北的那个小草房,苦难老屋,也在我们放暑假回家后的一天雨夜里塌了顶。 我们默默地伫立在苦难老屋前,向它做最后的道别。 苦难老屋无法居住,但我们又没有能力将其翻盖。 后来,有能力的人家,看中了这片场地,打算购买下来盖新房子。最后,我们哥仨的苦难老屋,便以当初的三百元的买入价卖出了。 好多年,那苦难老屋,我都没有回去过。等到我回去的时候,它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了,我甚至找不到它的确切位置了。我的心情,不无沉重,犹如兴冲冲地去拜访一个多年不见的挚友,等赶到时,方才得知,他已死去多年,坟头已是墓草萋萋,永难谋面。 永别了,我的苦难老屋…… 伯劳
本帖最后由 绿叶W 于 2020-8-3 13:2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