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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颈雉(雄) 雄赳赳,气昂昂,踏雪而来。
五 老于 我们是在道北的苦难老屋结识老于的。 记得有天傍晚,天下着小雨,张振海带着个个子稍矮的中年人,来到苦难老屋。那个人就是老于。 当时老于很狼狈,身上湿漉漉的,鞋和裤脚满是泥水。张振海说,老于曾经在一个朋友家暂住,适才他去朋友家玩,看到朋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又推又搡,赶老于走人。雨天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老于无处可去。张振海看不下去眼,便带他离开了那儿,来到我家,暂住几天。 张振海跟老于也不太熟,他只是同情他,才带他来我家暂住的。起初,张振海也不清楚老于究竟是什么人。他只知道,老于是个跑腿子,老哥一个,无依无靠。 当时老于有五十来岁,一米六的小个头,脸挺大,但不黑,眼睛也不小,满头黑发,也没脱落多少。短腿,其中有条腿(好像是左腿)有些罗圈腿,所以走起道儿来,显得不那么直溜儿。他一身深色的衣服,谦和的笑脸,流露出些许的卑微。 当时我正在做晚饭。老于洗洗手,便也来帮忙。我劝他别客气,去屋里歇着。老于见插不上手,便出去了。起初,我以为老于去厕所了。但不消多时,户外传来劈柴声。我打开门一看,原来老于正在冒雨劈柴。我赶紧出屋,将其拉了回来。 晚饭后,老于又主动帮着捡桌子,刷碗扫地,收拾屋子。看来这个人还是非常勤快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老于也便起来了。我往锅里馏饭,他便架柴生火。中午和晚上,等我们哥仨饥肠辘辘地放学回来,老于已经将饭菜做好了。 老于来到苦难老屋没几天,便以他那惯有的方法,跟我们哥仨打成一片。也许这就是寄人篱下的老于,长久以来为适应生存而练就的本领。 老于不抽烟不喝酒不挑食,我吃什么,他便跟着吃什么。逆来顺受的他,适应环境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然,就我们哥仨这种饭食,早就将他吃跑了。 平日里,老于的话语也不多。慢慢的,他便接管了我的活儿,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自食其力。而从做饭之中解脱出来的我,得以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和写小说。 老于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家中除了哥哥,我和弟弟妹妹,跟老于的关系处得都很融洽。 当时有人曾善意地提醒我,担心老于是个骗子。我不以为然。我家因为孩子都喜欢上学,导致一贫如洗,而生活在谷底,他就是再骗,还能骗去什么?如果能骗去贫穷,我反倒会高兴。 暑假里,老于无处可去,我们便带他回到森铁菜地。他整天跟着我们,下河捕鱼,上山采木耳,干农活。 有段时间,有人发现,老于背着我们,总往大贺菜地跑,因为那儿有个寡妇。 寡妇家住在大贺菜地仅靠小河的一个房子里,独门独户。那儿先前是大贺菜地的养蜜蜂的老曹头的侄子曹善全家,后来,他家搬走了,那个寡妇便带着她的三个孩子来到了这里。 寡妇的三个孩子,一男两女。老大是个女儿,已经成人,在大贺菜地上班。老二是个儿子,曾经跟三弟一班,小学毕业后,便闲在家中。老三是个女儿,跟大妹妹一班,在读小学。 寡妇和老跑腿子,两个闲着的半拉瓜,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有一次,老于竟然将我们下夜钩钩到的一条一斤半沉的大细鳞鱼,偷偷地拿走,送给了那个寡妇。过后,除了母亲,人人都认为那条大鱼让狗叼走吃掉了。 老于比那个寡妇小许多。那个寡妇,个儿不高,水桶腰,也没有什么长相。当初,我们猜想,如果老于主动出击,二人没准儿能成,但最后却没有成。如果老于有工作,这事儿也许就能成了。寡母靠女儿养活,她可不想再给女儿增加负担。 作为天真的孩子,我们对老于的情况,可以不用了解。而对于家长,尤其是母亲,却不能不问清楚。 老于说,他曾经进过监狱,老婆也因此跟他离了婚,唯一的孩子,——好像是个女儿,跟了母亲。他说他是被人冤枉的,等过些天,他落实政策后,他便带着我们去伊春领取他补发的工资,为了便于携带,最好将钱藏在鸡蛋桶里带回来。等到那时,便将苦难老屋重新翻盖,再给我买辆自行车,骑车上学,方便快捷。 父亲对老于的话,深信不疑。我们苦难之中的小孩子,也似乎看到了希望。而母亲却不以为然。她始终怀疑老于是个骗子。 果然不出母亲的所料,这天,老于突然没影儿了。原来开学在即,谎言即将不攻自破,于是老于明智地选择了悄悄地离开,永远地离开。 老于竟然是个骗子,这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没人的时候,母亲偷偷地叮嘱我,别将老于是个骗子的事儿跟别人说,以免丢家人的脸。而傻乎乎的我,却不以为然。快开学的时候,在森铁菜地干临时工时,邢秀花问我老于哪儿去了,我便当着她和杜秀兰以及李清芳的面儿,说老于跑了,他是个骗子。 很快,这件事便在整个森铁菜地传开了。所有的人家都知道,我家曾经来过一个骗子叫老于。母亲听说后,没有说我,只是说我不应该跟别人讲这件事儿。
冬季的小斑啄木鸟(雄)
本帖最后由 莘莘草 于 2020-7-9 09:1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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