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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背啄木鸟(雄)
天阴得越来越厉害。没过多久,雨终于飘落下来。雨打树叶哗哗响。雨中的老林,颇显暗淡。 树冠湿了,湿透了,开始朝下滴哒水,树干湿了,湿透了,开始朝下流水,我们的身上湿了,湿透了,便没有了汗水。 林中是湿漉漉的,我们也是湿漉漉的,整个天地,都是湿漉漉的。 开路的张二提醒我们,莫在大树下走,小心吊死鬼掉下来,砸着脑袋。当初我们不无疑惑,这深山老林的,哪儿来的吊死鬼?听张二一解释,我们才知道他说的吊死鬼,是指悬挂在树上的枯树枝。这些枯树枝,悬挂得本来就不太结实,一吸足雨水,死沉死沉的,会突然从树上坠落下来,一不留神,便会伤人。 我在林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林子都钻过,这种事儿,还是头一次听说过。我怀疑张二是故弄玄虚,制造紧张空气。但抬头看看,确实有些黑乎乎的枯树枝,搭挂在树上,吸足雨水后,的确会有掉下来的可能。不管是真是假,穿行在深山老林,还是小心为妙。 脚下出现了一道道的缓坡,表明我们一直在前进,但身在何处,我们不知道。我们没有转向,东西南北依旧分得十分清楚,但我们就是走不出这片先前我们从未涉足过的深山老林。 眼看天色不早了,就连张二,也不敢再朝前走了。为了不至于当晚被困在大山之中,我们商量了下,转向朝北走,如果再走不出去,就往西去,往回折,无论如何,也要在天黑之前,走出大山。 远道无轻载。快累熊的冯喜财,将他的**瓶,送给了我们两个。 天空阴云密布,雨一直在不停地下着。傍晚时分,在林中兜了个大圈子的我们,又回到了小火车道上。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张二故意耍的把戏,好让我们知难而退。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大老远的来一趟,不达目的,岂能甘休?尽管饥寒交迫,但我们都没有退却的意思。 张二说,那条河的入口,距离砬子火车站不远。 当天晚上,我们在距离河口不远处的一片自留地旁宿营。天眼看就要黑了,没有时间搭建窝棚,再说,附近也没有搭建窝棚的材料。 细水长流,有限的食物,不能一下子吃完。我们去咫尺处的自留地摘些青菜果腹。 我们露宿在没有篝火的黑乎乎的雨夜里,身上仅盖着块塑料布,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熬过了最为艰难的一宿。 阴雨绵绵,时缓时疾,又是一夜。 次日,雨仍在下个不停。如果河上游的雨,再这么下下去,河水暴涨,便会给我们的捕鱼行动,带来前所未有的麻烦。暴涨的河水,浑浊不堪,不但急,而且凉,鱼也难钓。 望着淫雨蒙蒙的天空,我们的心,未免沉入了谷底。 我们一大早爬起来,简单地吃了口东西后,便起程了。此行不管能不能捕到鱼,我们也要亲眼看看那条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沿着视野开阔的山谷,朝着东南方,一路行进。脚下的塔头甸子里,是一条捕鱼的道路。道路的东北边不远处,便是那条河。生长在河岸边的高高低低的柳树,将河流的走向清楚地描绘出来。 我们出发没走多远,雨却突然停了下来,并且天也在逐渐转晴。这出乎我们的意料。真是苦尽甘来!看来这是个好兆头,我们大喜过望。 脚下的道路,起始的一段有积水,不太好走。但走着走着,随着地势的升高,积水便没了,塔头也便没了。平坦的草甸子很好走。 没过多久,我们昨天走过的山林,便在南边出现了。那是一个圆形的缓坡,人在其中行进,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直在朝前走,而其实是在围着一座大山绕圈子。那就是迷山。昨天如果我们继续朝前走,即使走到天黑,也走不出那座大山。现在我们不无庆幸。 云散了,太阳出来了。夏日里,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山林。山林重新焕发了青春与活力。拂面的微风里,露水蒸发掉了,地面也逐渐变干。身上的衣服不再滴哒水,脚上的鞋子,也不再一走就往外冒水儿了。我们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好。 脚下的道路,越走越接近南边的林缘。山谷也越走越窄,同时那条河距离我们也越来越近。 最终,脚下的道路,抵达河岸边。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那条河流,并不算太大。时缓时疾的河水,清澈见底。让我们最为高兴的是,河水并没有暴涨。看来河上游并没有下多大的雨,或者是根本就没有下雨。 河岸边树木稀疏,草地平坦,沙滩干净,非常适合跑漂。 我们开始寻找笔直的小柳树或者是柳树枝做鱼竿。平常喜欢磨磨蹭蹭的哥哥,率先绑好了鱼竿。他站在沙滩上,急不可待地甩下来第一钩。我们拭目以待。 水中的浮漂,顺流没漂出数米远,便突然沉了下去。哥哥眼明手快,猛地一扬杆,一道漂亮的银线,便从水中划出。那是一条二两多沉的沙板子鱼,落到沙滩上,依旧是欢蹦乱跳。 哥哥摘下钩上的鱼,整理了下钩上的诱饵,重新甩钩。不消多时,水中的鱼便又开始咬钩了。看来这河里的鱼还真不少。我们加快速度,绑好鱼竿,开始溯流而上。 沿河钓跑漂,人不能聚堆,否则,难以甩开竿。再者,刚刚钓过的区域,如果马上再来人钓,基本上钓不着,一般得隔上一段时间,鱼儿才会重新咬钩。有些鱼,尤其是老奸巨猾的大鱼,经验丰富。它们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可以吃的食物,哪些是不可以吃的诱饵。 我跟着张二和冯喜财,先行一步,打头阵。我们仨边走边钓,没过多长时间,便跟哥哥他们仨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越往上游走,脚下的河流,越接近西边的山脚。这儿的河岸边,树木开始增多。 碧空如洗,满目苍翠,灿烂的阳光,温暖的林风,清澈的河水,跳跃的鱼儿,好一派大自然美丽的画卷。如果不是饥饿,我更会深深地陶醉其中的。 一转眼,已经过了午时,饥肠辘辘。剩下的那几个干粮,哥哥他们带着。那两个**瓶,也是由老于和张振海轮流背着。我等着哥哥他们快些赶上来,好吃点儿干粮垫巴垫巴。但他们被我们仨落得太远了,干等也不见他们仨的影儿。冯喜财和张二开餐,给了我大半个花卷。我的午餐,总算是对付过去了。 张二摸钩钓鱼很有一套。一到稳庭子,他便摘下浮漂,将钩上的诱饵拴得大大的,钓细鳞鱼。隔三差五,他便能钓上来半斤左右沉的细鳞鱼。而我和冯喜财钓的,都是二两左右的沙板子,有几条细鳞鱼,也都不超过三两。 我就不习惯摸钩钓鱼。从小到大,我就在菜地小河摸钩钓过三条大细鳞鱼。大细鳞鱼身经百战,老奸巨猾,它们大多潜伏于幽暗的水底,轻易不去吞食浮漂下那悬浮的诱饵。跑漂钓到大细鳞鱼,纯属偶然。 在一个大崴子下,河水变成了窄窄的一小绺,紧贴着南边的河岸流淌。水流湍急。北岸是沙滩。而立陡的南岸下,水中则顺流沉着一根朽木。朽木下,有较大的活动空间。附近树阴遮蔽,颇显阴森。起初,我并没有看好这种地方。而经验丰富的张二,却将浮漂摘下,将钩甩到沉在水中的朽木旁,摸钩钓鱼。 张二扽了扽鱼坠儿,感觉到水底有大鱼在逗钩。他示意冯喜财,赶紧掏**瓶。冯喜财会意,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瓶。 冯喜财点燃导火索。张二将**瓶投入水中。一声闷响过后,水中的倒木下,两条数斤重的大细鳞鱼,翻着白肚皮,飘了出来,顺流而下。冯喜财蹚着逾膝的河水,率先捉到一条。张二顺水跑了一段,将另一条也捉到了手中。 夕阳西下,林风送爽。欢腾的河水,波光潋滟。 天色不早了,我们仨放慢了脚步,等到哥哥他们仨赶上来后,我们便开始顺流往回钓。 **瓶背在身上怪沉的,冯喜财打算早些将它们处理掉。冯喜财还有两个**瓶。第一瓶点燃后,丢到一个崴子里,炮响过后,什么也没有炸着。另一炮导火索潮湿了,点了半天,总算是点着了,但投入水中却没有响。 我们的那两炮,裸露在外边的导火索湿得厉害,我们点了好半天,也没能将其点着,最后好歹算是点着了,将其投入水中去。但沉入深水之中的**瓶,只冒了几个泡泡,便都没了动静。 在河岸边的一片小树林里,我发现了一条蝮蛇。我将其捉到手,剥了皮,并问冯喜财要不要蛇肉。冯喜财说不要。我便将那条蛇连肉带皮,丢进了河里。 那时我们还没有吃蛇的习惯,不然我也不至于将扒了皮的蛇往河里扔。 回程鱼不多,我和老于断后,开始下夜钩。既然白天没有钓到大鱼,那就晚上补回来吧。我俩将大蚯蚓,成团成蛋地消在夜钩上,以便晚上吸引更大的大细鳞鱼和大鲶鱼上钩。 傍晚时分,我们露宿河边。热烈燃烧的篝火,烘烤着我们湿漉漉的裤脚和鞋子。 张二将在林中采到的野生鲜猴头蘑撕开,放到饭盒里,跟细鳞鱼一起炖着吃。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吃法,没有咸淡,想象中也不会太好吃。但那毕竟是可以果腹的食物。 夜阑人静,篝火熊熊。疲惫不堪的我们,围在篝火旁,沉沉地睡去。 夜半时分,觉轻的我,突然被什么动静吵醒了。尚未睁开眼,我便听到远近的林中,野兽的怪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恐惧。深山老林不愧为深山老林,没想到,这大白天一个活物也看不到的所在,到了晚上,竟然冒出了这么多的野生动物。它们的叫声没有好听的,简直是鬼哭狼嚎。也难怪冯喜财和张二要约我们一起来。人多势众,即使是赤手空拳,也没什么可怕的。 好在所有的野生动物都怕火。有篝火在,它们不敢来。逐渐平静下来的我,便不感到那么害怕了。 春
本帖最后由 绿叶W 于 2020-5-20 20:2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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