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灵动的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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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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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4 08:31 |显示全部楼层

灵动的画师

图文：大漠独行

　北方的春天还没有完全醒来，大地好像还在睡梦中。是晨曦中的料峭？还是晚霞里的羞怯？总之，大地的梦被轻轻的音符扣了一下，又一下。和风雪的脚步比，那叩击声轻极了，轻得像是一枚憔悴的雪花，静然融入干渴的土地。轻灵的音符，带着一抹春天的温度，小草还盖着被子，轻灵的音符小心翼翼走过的地方，还是惊扰了浅睡的小草，小草梦里有了一点点春天的温度，于是，她的梦里有了隐隐的绿。
      啊！鹊鸭来了。带着春的祝福来了，带着思乡的急切来了，带着春天里的故事来了……收起翅膀，橘黄色的舞鞋刚刚踏上枯黄或是板黑的土地，她们感到了土地的踏实。久违的游子，抖落满身的疲惫。水里的名角，还不大习惯陆地的舞台。所以，她们极轻极轻地叩问大地，讲述她们一路的漂泊。此时，她们更像是娇小的绘画大师，用黑和白绝对分明的颜色，绘着她们对北方春天的感悟，和对亲亲土地的祝福。一笔，又一笔……虽然她们不善于在陆地上作画，但是，只是轻轻的勾勒，水墨丹青的神韵已是绝笔。中国画的灵魂，被她们演绎成，北方还没有彻底醒来的土地上的一串串惊叹。
      如果不是她们还恋着天空，如果不是天空夸张地举起她们，也许北方人还不会发现春天已经悄悄地来了。收拾田地的老农用手一指，看，那不是鹊鸭吗？是的！是的！她们是鹊鸭！水边的人家看到鹊鸭，就像农家人看到紫燕一样惊喜。鹊鸭来了，春天从她们的翅膀上滑落下来，像鹊鸭们一样，轻轻地落在土地上，土地上所有的爱和希望也就醒了！
      大地，只是鹊鸭盛装舞蹈的准备室。简单的准备之后，那一捧碧绿召唤着鹊鸭入场。查干湖，北方最大的淡水湖，因为盛产鲢鱼和鳙鱼而尽人皆知。冬捕的舞台刚刚谢幕，踢哒踢哒的马蹄声，还没有讲完马背民族的渔猎故事，坚冰已经憔悴成青绿色。那是春天的眼，那眼似乎醒的早了些，急急铺开一方绿色的宣纸，那绿此时要深沉些，摒弃了夏日的浅薄。那是鹊鸭的舞台，那是鸬鹚的舞台，那是鱼鸥的舞台……慷慨的查干湖为所有早来的水鸟准备好了舞台。也不光是水鸟，还有鱼，还有风，还有北方人的期盼……
      不过，鹊鸭绝对是绿色宣纸上的主角。蘸着早春的激情，挥洒着这一季爱的极致。她们三五或十几只为一群，不停地在水里打捞。她们捞到什么？光滑整洁的羽毛，肥硕圆润的身躯，告诉人们，她们捞到了果腹的美食。人们不会怀疑，查干湖丰饶的物产，有她们打捞不尽的满足。如果仅仅是果腹，也许鹊鸭们就不会这么早就来到只是刚刚解封一小块的查干湖。丰富的美食，极好地滋养了鹊鸭们的爱和激情，她们忙碌打捞起的是这一季燃烧的爱。
      母鸭朴素得像春天的泥土，她们在水里毫不张扬。静静地跟在公鸭的后面，或是和其他水鸟游在一起，绝对是现实版的灰姑娘。就是这么内敛的母鸭，却激发出公鸭们的全部热情。公鸭们知道，赢得真爱，光有颜值还远远不够，要有强健和内涵，才能赢得母鸭的芳心，才能保证种群的不断壮大。也许在长焦镜头里看得更仔细些，细细看过，你会惊叹大自然的巧夺天工。公鸭太完美了，小巧不失强健，俊朗不失威武。黑白水墨画，已是造物的极致。墨绿的头，金色的眼，让人窒息的灵秀……妈呀，这是什么东东？这怎么会是尘世凡物？
      公鸭们果然没有靠颜值吃饭，每每看到母鸭，尽管母鸭很是矜持，矜持得似乎没有公鸭的存在。可是，公鸭们还是热情空前，他们不停地点头，伸曲脖颈，然后再把身子弯曲成仰躺着的“C”……他们把这个简单的三四拍动作演绎成绿色中绝美的爱语。如果公鸭小A钟情母鸭小B，小A就会缠住小B，不停地围着她，反复地在宣纸上复制“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春天的芭蕾舞步……开始，小B不为所动，是拒绝的态势，小A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施展出看家本领——缠（执着）……世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几番努力之后，小B不再拒绝，不但不再拒绝，还为交尾做好了准备。小A终于苦尽甘来，自然不会客气，大胆地爬上母鸭的背……这就是春天的力量！
      到此，鹊鸭春天的画卷已够完美，这样的一幅画卷，可以悬挂，可以参展，可以慢慢欣赏。且慢，这些不过是鹊鸭画卷中的局部特写，真正大美的画卷在月圆之夜。
      没有耐心，你是等不到月圆之夜，等到了月圆之夜，也等不来关于鹊鸭画卷的极致之美。
      风急了，急了也没有用。风要心平气和才好。风，终于心平气和了。那还要等，等云，等云薄薄的纱衣缝制好。这还不够，月亮千呼万唤始出来，月亮来参加鹊鸭的盛会，可是洗去凡尘，容光一新。月朗之夜，鹊鸭们没有白天的激情，安静了许多。她们相依相伴，母鸭在中间，公鸭们围在她们的四周。保护母鸭的安全，也许是动物的本能。但是，我们更愿意看成是美德。她们似睡非睡，蓬松的羽毛抵御初春的寒冷。怎么？不远处有两只鹊鸭在月光下静静地泊着？许是他们有许多心里话白天没有说完，留给了晚上，留给了有月光的夜晚，他们要用炽热的爱温暖彼此，捂热整个湖面，整个春天。乳白的月辉，温情地拥抱鹊鸭们，她们的梦里都是月辉牛乳般的芳香。一只公鸭突然抖动一下翅膀，抖落起满捧的月光。公鸭本能的警觉，吵扰了母鸭的梦，她抬头看看，眼里有几分怨，怪那个男子汉胆子太小，小声嘀咕了几句，又把头深深埋进翅膀中……
      此时，风停住了脚步，水面静成一面镜子，鹊鸭们萌萌的睡姿，在镜子中复制成对称的娇影。云的纱衣恰到好处，为这不大的一片水域布上朦胧……再通透的镜头，也会无能为力，无法拍出湖面上的朦胧之美。
         够了！够了！够了！关于鹊鸭，这样的意境之美已是极致。那么月亮呢？那一轮朗月，是不是“花好月圆”美好的象征？还有风，心平气和的风是不是在等“风调雨顺”？你说，生活中有了“花好月圆”和“风调雨顺”，那可不是大美的生活？
      是的，我看见你在不停地点头，像极了鹊鸭们在春天里的水上芭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