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片子会说话(恭贺老师佳作获图文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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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4-22 11:54 |显示全部楼层

好片子会说话

记不清是谁说的了，意思是好片子自己会说话。我想，这话应该有两层内涵，一个是好片子一定要有所表达，要有自己不能被替代的表达意图，另一个是好片子一定能传达出某些超出我们意图的东西，或者说我们还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但是，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中间可能有某种矛盾存在。
我先说第一点。绿色、环保、敬畏大自然、捕捉大自然的灵性……在我们谈论自己和周围朋友的片子时，这些词经常就成为用来概括片子表达意图的习惯用语。这么说的确没有错，如果把拍鸟人视为一个群体，这么说甚至是绝对正确的。但问题也就来了，我的片子，你的片子，他的片子，至少从表达意图上看就没有区别。我想，这肯定是不对的，一个群体的意图不能替代其内部每个人的意图，每一幅好片子之所以不可替代是因为它的表达意图首先是个人性的。从我自己的情况看，那些感觉满意的片子，经常是因为被大自然，被拍摄对象感动的瞬间完成的。而我们能够被自然感动的那个瞬间，大概就是古人所谓“洗心”的瞬间，因此，在这些片子里，应该都能见出我们的本心。我们的本心又是什么呢？谈到不同文明体的相处之道时，费孝通有一个说法，叫做“各美其美，美美与共”，意思是说只有克服偏见，才能发现自己的美，也才能尊重他者的美，最后才会形成一种天下大同的格局。借这个说法，在拍片子的过程中，我们能够被自然感动，其实源于我们对偏见的克服，而偏见或许就是在日常生活里慢慢蒙蔽我们本心的习惯或者别的东西，因此，这的确是我们发现自己本心的瞬间。
我再说第二点。我们自己满意的片子，有可能是好片子，但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人会从我们自己满意的片子里看出另外的意思，我们完全预料不到的意思，而且，很可能因此就否定了我们的片子。这就涉及到好片子的另外一面，简单说，好片子首先必须是真实的片子。因为真实，所以片子里面就可能隐含着某些潜藏于我们无意识深处的暗物质。把片子里那些出乎我们预料的东西称为暗物质，是因为它不仅存在于我们的无意识深处，还会经常制约我们的创作行为。在我们拍鸟人这个庞大的群体里，经常会有一些不如人意的事情出现，应该都与这种暗物质有关。
最后，我把两点在和在一起说。会说话的好片子，简单说要满足两个条件：表达自己的本心和真实。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想说，拍片的过程就是一个涵养自我的过程。怎么理解这一点呢？我想借一个古人的故事来说说。
王阳明昌明心学，以致良知为本。他的学生后来受禅宗的影响很大，把致良知看的很简单，其实忽略的恰好是涵养功夫。35岁之前的王阳明应该还没多少人知道，可已经被贬官到贵州龙场驿，做了明朝品阶最低的官，龙场驿丞。龙场悟道看起来好像一个神话，因为从偏远的龙场驿归来，王阳明似乎一下子就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大人物，立功、立德和立言，古人视之为三不朽，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做到了。但从王阳明的经历看，这中间经历了一个无比艰苦的涵养过程，他最终发现自己的本心，他发现自己的本心里可以容纳整个世界。什么是这样意义上的涵养功夫呢？王阳明有两句话说得好，一句是关于山中花的，他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什么意思呢？有一天，你突然见到一朵独自长在深山的花，因此，你和花同时改变了自己的状态——即所谓“同归于寂”的状态，都不再自己封闭，都活泼泼的。涵养功夫不是要限制我们，相反，涵养功夫是要达到孔子所说的“从心所欲，不逾矩”。这种状况自然不容易，孔子自己是熬到七十岁才能做到这一点的。另一句是说给一位死者的，这位死者也是被贬官到贵州的，还没到任所就死于瘴气，王阳明瘗埋其尸骨后作歌劝诫亡灵说，“餐风饮露，无尔饥兮。朝友麋鹿，暮猿与栖兮。尔安尔居兮，无为厉于兹墟兮！”王阳明大概是预见到死者可能会满腹怨恨，所以他才劝告亡灵餐风饮露，与麋鹿为友，大可以安居异乡，不要因为怨恨就作祟祸害生者。这种劝诫是给我们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境界设立了一个前提，即宽容，宽容在根本上是能够容留世界上存在的恶，容留那些不好的东西，不能因为我们的喜好或者其他想法试图改变世界。
王阳明的这两句话之所以好，因为它们指示出涵养的门径。循着这种门径，王阳明让自己成为不朽者。我们都是普通人，然而，这种门径应该对我们做人拍片有启发，应该对我们做一个高品质的人和拍出好片子都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