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到鸟的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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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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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4-17 07:06 |显示全部楼层

到鸟的世界去

图文：大漠独行

      臭臭的出生是不幸的，她的背上多了一个蜗牛式的壳，更不幸的是，那壳里时常散发出鸟巢里常有的气味，小村的孩子没有谁愿意和她玩，都叫她“臭臭”，臭臭是寂寞的。
   十年前，春播的时节，父母下地做农活去了，臭臭一人在家，翻看着一本古书。“枯藤老树昏鸦”，说不上是心境的吻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臭臭很喜欢这句话，她有些伤感，有泪滴落。不知什么时候，窗外落了一只乌鸦。乌黑的羽毛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双眼睛深邃有神，一只尖嘴粗壮有力……啊，好漂亮的鸟。臭臭认为那是世间最美丽的鸟。
   乌鸦有些伤感，似乎眼里也蓄着泪水，慢慢地开始说话。臭臭并不奇怪，她寂寞时，常常听鸟唱歌，谈恋爱，打架……乌鸦说，人们最不喜欢的鸟就是他们乌鸦，说他们“黑”，人们说生活中一切不美好都是“黑”惹的祸，“天下乌鸦一般黑”“乌鸦落在猪身上”……更让乌鸦不能接受的是，他们和生活中的四大“黑”—— “黑官吏”、“黑警察”、“黑医生”、“黑教师”并列晋级。他觉得这是人们生拉硬扯，**他们的民意。人们还说他们有一张破嘴——乌鸦嘴，唱歌像哭似地。他们一叫，小村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黑老鸦死了三年——就留下一张嘴”，这是人们尖刻的评说。人们不许他们接近小村，他们成了人人喊打的怪物。
   那只乌鸦语气沉重地给臭臭说起他们的过往。有一年春天，上百只乌鸦爱上了村头那片杨树林。它们忙碌了一个多月，几十个大大的鸟巢，挂满了杨树林。那些日子，乌鸦们有了好心情，歌唱不止，小村的宁静被打碎了。村里谣言四起，说那不是好兆头。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聚在一起，想着赶走乌鸦的办法。最后他们决定，砍掉那几十棵杨树。随着粗大的杨树一棵棵倒下，乌鸦的家破了，蛋碎了，乌鸦的孩子们渐渐冰冷了尸体……上百只
   乌鸦盘旋在小村上空，哀鸣覆盖了小村，在缕缕炊烟中，乌鸦们消失在天的尽头。人们很是奇怪，乌鸦自此再没有光顾小村，小村人也好些年没有见到乌鸦了。乌鸦说，小村人对此事也有过怀疑，那群乌鸦真的来过小村吗？他们只是觉得村里曾经飘走许多炊烟。但是，看着那些哭泣的树桩，他们才知曾经的往事不是一个梦。
   说到最后，乌鸦两颗大大的泪珠落在了窗台上，臭臭把那两颗泪珠装在一个好看的瓶子里，寂寞的时候，她就拿出来，那泪珠就会唱歌，还能发出带有金属般光泽的阳光，臭臭静静地躺在暖阳中，慢慢睡去……
   “有一种鸟，整天贪玩，就是到了冬天，也不知道垒窝。白天，它对着太阳取暖，到了夜间，冻得睡不着觉，于是在漆黑的夜晚，躲在树枝间，低低地忏悔‘嘚嗦嗦，寒风冻死我，太阳出来就搭窝’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寒号鸟忘记了搭窝的事，又飞到别处玩耍去了。结果，一天夜里，下了好大的雪，夜里没有人听到寒号鸟的叫声，第二天，也没有人看到寒号鸟飞起……”故事的寓意孩子都清楚，寒号鸟的故事，所以那么清晰地走在孩子们的记忆中，是因为他的教育是深刻的，它的悲剧是惨痛的。据说，大以前，小学课本里有一篇关于寒号鸟的文章，不知什么原因，它消失在现在孩子们的视野中。
   这是奶奶给臭臭常常讲起的故事，奶奶教育臭臭事事争先，凡事为自己早打算，这样，事事才能赢得主动，不给自己留下遗憾。臭臭并不关心这些，她只是担心那只寒号鸟，是否冻死在那个寒夜里。奶奶最后偷偷地告诉她，寒号鸟没有冻死，那个夜晚好心的喜鹊妈妈收留了寒号鸟。到后来，寒号鸟勤学苦练，不但学会垒窝，还学会了好多本领，人人都喜欢它，赞美它……这样的结局臭臭更喜欢，给人以希望。这样的救治无疑是伟大的。一些教科书中，为了给孩子们深刻的教育，安排的结局是，寒号鸟因为好吃懒做，最后冻死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这是中国式的故事结局，这是僵死的说教。“后果自负”是最无奈的流氓式恐吓教育。
      在小村，五婶家的日子可谓苦中有乐，蒸蒸日上，人们总结原因，说五婶家树上多了两个喜鹊窝。五婶家的树上住着两对喜鹊，每天歌声不断，让小村人好生羡慕。在那些暗淡的岁月中，每一次喜鹊的歌唱，都给五婶以希望，以力量，她坚信，好生活就在前边，就在喜鹊的歌声背后。喜鹊一家的喜怒哀乐，就是五婶的喜怒哀乐。五婶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世界，一个让她不能割舍的世界。
   也有好事的女人，模仿五婶种了几棵树，但是，树高了，并不见喜鹊的光临。她们不止一次来五婶家偷看，想找到喜鹊来五婶家的秘密，但是都无功而返。咸淡的生活不经过，几十年，撒泼尿的功夫，树上的喜鹊换了一代又一代，在喜鹊们聚聚散散中，在喜鹊们的歌唱中，在喜鹊的儿孙们遍布了小村周围的树林中……五婶家的好事，一桩接一桩。五婶的几个孩子先后考入上级学校，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成家后，他们纷纷让父母住进城里，享受一下现代的都市生活。五婶说，没有喜鹊的叫声，她睡不着，吃不香。五婶死活舍不得那个老屋，那棵老树，那两对喜鹊。
   后来，人们问起五婶喜鹊来她家的秘诀，五婶笑了，哪有秘诀，只是我在淘米的时候，多留了几个米粒，在那个饥饿的年代，几个米粒对于喜鹊就是活命。接着五婶说，要善待每一个生命，它们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
   五婶在臭臭面前说起这些，脸上挂着喜悦，满脸放光，像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少女。那是一个天边写满殷红童话的晨曦，五婶家的那对喜鹊在臭臭家飞个不停，叫个不停，臭臭急急赶到屋外，那对喜鹊落在了臭臭的背壳上，轻轻啄开，一双美丽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臭臭觉得在翅膀的扇动下，她变得越来越轻，最后，臭臭和那对喜鹊一同飞向了阳光升起的地方……
   在鸟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会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