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故乡的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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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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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4-6 09:11 |显示全部楼层

故乡的野菜

图文：大漠独行

   春节已过，外面依旧很冷，似乎比去年的严冬还要冷。春寒料峭，北方人是最深有体会的。长居北方的人都知道，年一过春暖花开的日子不再遥远了，于是，小村人脸上的笑容不再僵硬，笑声里也有了暖暖的春意。这是春天给小村人最好的馈赠。与其给小村人带来一个鸟语花香的春天，不如先让春天住进人们的心中。心中装有春天，四季都会桃红柳绿。
      想到春天，忽然就有了浓浓的乡思，乡思淋到心田上，那翠绿的野菜就会在记忆深处破土而出，于是，故乡绿了；乡思绿了；那一双双眺望故乡的目光也满是绿色……多年了，每到春天来临之际，不饱饱地吃上几顿野菜，好像自己就成了春天的迟到者，或者说，拒绝了春天的一份厚赠。心里挥之不去的是些许的遗憾，那个春天，我生命里的一部分成了一片空白，少了应有的绿色。因此，常常想，没有野菜的春天，算不算春天？没有春天的故乡，算不算真正的故乡？
      就像对待自己的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可能会对她有一个客观的评价。故乡也一样，我的故乡实在算不上美，少了青山绿林，美实在是要打折扣的。风沙肆虐，那美中多了几分苦涩。正是有了野菜的翠绿，野菜的芬芳，才让远离的游子，一次次走回故乡，一次次不肯迈动离乡的脚步。野菜，成了故乡的灵魂，生生不息的野菜，让故乡的泥土多了几分厚重。
      故乡的每一个人，都会不假思索地说出几种野菜，因为那翠绿的野菜从不曾远离他们的生活，那清香的味道，早就长进了他们的血脉，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记忆。婆婆丁，苣荬菜，小根蒜，野韭菜，灰灰菜，蚂蚱菜……不论何时何地，当这一串串熟悉的名字从故乡飘来，唤醒游子们久违的记忆，心里满满的是温情。那一时刻，你会清晰地认识到，无论走多远，故乡没有忘记你，你无法走出故乡的牵绊和眺望。
      关于故乡的野菜，人们可以说出许多种味道，许多次回忆，许多个故事……苣荬菜的恋土（成片而生），小根蒜的深情（深植泥土），野韭菜的大气磅礴（一望无际）……众多的野菜中，在人们心里最有位置的还属婆婆丁。
      婆婆丁，学名蒲公英，在众多的野菜中，故乡人能叫出野菜学名的怕是绝无仅有了。在中医中，蒲公英很久以前就已经被认可并且记入史书，蒲公英性平味甘微苦，有很好的清热解毒、消肿解痛等功效，在哺乳期食用蒲公英还有很好的催乳效果，对于一些炎症也有很好的治疗效果，不仅有很好的中医药效，在食用的时候味道也还不错，食用蒲公英还能对身体内的一些疾病得到很好的治疗，对于癌症也有一定的预防作用。故乡人对于这些似乎并不知晓，他们所以爱着那些野菜，是因为它们和故乡人相依相伴，共同面对风雨。野菜们那些朴实的名字，只有小村人理解，就像他们给自己的孩子起名（狗剩，拴住……）一样，不仅仅形象生动，更包含了人们的一份爱意。
      婆婆丁是小村人在春天里首先见到的野菜，就像农家人的第一个孩子，多少要有几分偏爱。四月中下旬，北方大地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野草也是刚刚泛出绿意，婆婆丁就迫不及待地探出了紫红色的小脑袋，指甲般大小，以后，才会渐渐变绿。北方夜里的寒冷，肆虐的风沙，干旱的土地……这一切，似乎阻挡不了婆婆丁前行的脚步。故乡的人们对于春天的第一抹新绿是宽容的，他们不在乎它叶片的残缺，少汁的粗硬，贫瘠的矮小。当那一捧捧翠绿的婆婆丁走上餐桌，人们似乎一下子“贪婪”起来，大筷头夹着野菜，蘸着辣椒酱，嚼得满口绿汁，满口清香，满口脆响……汗水下来，笑声飞起来了，衣服的扣子解开了，腰带松了又松……这样的吃相似乎有些不雅，唯有此，小村人才觉得吃得痛快，吃得过瘾。
      当故乡的土地隐隐现出一片嫩绿，婆婆丁已是一片金黄。淑女型的婆婆丁，短暂的阳光后，成了母亲，忙着开花，孕育种子。此时的婆婆丁已不再适合人吃，叶片变老发柴，叶汁浓苦。农家的孩子仍然闲不住，整筐整筐往家运婆婆丁，缺少粮食的年代，婆婆丁成了牲畜们不可缺少的饲料。对于小村人的需求，婆婆丁从无怨言，只是它们更忙碌了，忙着开花播种，忙着生根发芽，故乡的土地，从来不缺少它们的身影，静默，不事张扬，大爱，无需多言。每到婆婆丁静静地举起一张张笑脸的时节，故乡单调了一个冬天的土地，此时有了风景，有了春意。蝴蝶醒了，蜜蜂来了，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飞虫，嘤嘤嗡嗡，忙着歌唱，忙着酿造生活。这样的装点，似乎更多了女性的柔情。于是，人们想起了那个不老的传说，那个关于婆婆丁的凄美故事。
      从前，有一个女人，勤劳善良，但是婆婆却百般刁难她。后来丈夫外出谋生，她的日子更为艰难。繁重的劳动，对丈夫的牵挂和思念让她卧床不起，婆婆见她病得严重便和小姑把她活埋了。第二年春天，在媳妇死的地方长出了一棵紧贴着地皮儿的，长长的绿叶上长着锯齿的一种野菜。没过几天，它就开出了一朵小黄花儿，花落以后，便长出了一都鲁雪白雪白的绒球。被风一吹，小绒球破了，绒毛便四下飞去。虽然谁也不认识这种野花，但是，因为它长在媳妇死去的地方，大伙都说，这是那个好心的媳妇变的。那白茸茸的小绒球四下飞舞，是在寻找她远去的丈夫；那苦溜溜的味儿，是说这媳妇的命苦，死得也苦；那白色的浆，是她的乳汁儿，在奶她的孩子。大伙还说，这好生生的媳妇，活活叫那个老婆婆给害了，就给这野菜起名儿，叫“婆婆坑”，后来叫白了，就叫它“婆婆丁”。
   这个传说有许多个版本，故事情节大同小异。行走在故乡的土地上，咀嚼着这样的故事，心中总会有几分苦涩，几分感慨。善恶是非，人们不会忘记，口口相传，颂扬着做人的美德。只有这样的土地，才会滋养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又富饶了这片土地。男尊女卑的时代渐行渐远，野菜，只是人们传承文明进步的载体。野菜本身的生存是因为爱，有了爱，才有了蓬勃的生命，才有了生生不息的繁衍。有了爱，才有了野菜和这片土地不离不弃的生死相依。只要土地还在，野菜就会每年如期相约，它们的故事花开花落，随风远播。
         如今人们吃野菜，是一种调剂，一种补养，一种怀念。吃法也较以前有所不同，人们已不再满足简单的蘸酱生吃，更是讲究几分吃的科学。水焯一下，淋上辣椒油，撒上味精，鸡精，香油，盐，醋……调拌均匀，翠翠的绿，浓浓的香，爽爽的滑……光看着就流口水。吃贯了大鱼大肉的人们，吃上一顿上好的野菜，不仅洗肠洗胃，更是一种精神的极好补养。
      婆婆丁的另外一道绝好的菜是凉拌生鱼，一盆婆婆丁摘好洗净，沥尽水。鱼肉最好是黑鱼和草鱼，将肉剃下，用凉水浸泡十分钟左右，将鱼肉切成薄片，用葱末，姜末，蒜末喂好，待鱼肉充分入味后，和洗好的婆婆丁拌在一起，多浇辣椒油，醋，再加适量的盐，味精。一道爽口的凉拌生鱼完成，最后在上面码上油炸红辣椒段，薄片生鱼肉。这道菜香而不腻，营养丰富，盛夏一口，爽心三日，下酒送饭，百吃不厌。
      每年春天，不论工作多忙，都要找机会回到故乡，去挖一回野菜，去咀嚼一下春天的味道。一片原野，几点嫩绿，燕歌蝶舞，软土柔风……我和姐姐拎筐提刀，慢慢行走在故乡的原野。心一下子从拥挤的城市里飞出，在广阔的原野，有了新的生命。许多回忆，在脚下猝然萌生。人到中年，突然又伴随野菜回到了孩童时代。两个人寻寻觅觅，边挖野菜，边回忆那些有趣的挖野菜的童年趣事，谁谁挖野菜贪玩丢了工具，谁谁挖野菜贪心，老是跑到前边，结果数她挖的最少；谁谁挖野菜愿意抢占地盘和谁谁打起来，谁谁总是帮助谁谁挖野菜，孩子们都叫他们小两口……说着说着，我会和姐姐大笑起来，有时会一屁股坐在原野上，笑得直流眼泪……两个四十几岁的人，像孩子般地说笑，全没了平日里的严肃和斯文。一不小心，婆婆丁的白绒花被惊扰了，一顶顶小伞随风而去。那是婆婆丁远去的梦，那是故乡恒久的风景。
   故乡的野菜，怕是那些漂泊的游子们今生也走不出对你的怀念。

本帖最后由陽光于 2020-4-6 09:48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