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小村春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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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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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31 12:08 |显示全部楼层

小村春来早

图文：大漠独行

      三十年的漂泊，固执地认为，真正的春天在故乡，在故乡每一个泥屋小院，在李二狗家，房前屋后的柳树狗上，在村东那片杨树林的鸦巢里，在炊烟编织的渔网中……
　　七奶家的炊烟，早早地起床了，要是在平时，她家的炊烟要懒得多。多子女的家庭，七奶家的炊烟，承载了太多重量。春天来了，七奶家的炊烟，像是刚出生的娃娃，新新的，新的面容，新的希望，新的奔跑。新的一年，七奶种下新的期许。三儿子该结婚了，除夕夜，七奶让老三搬了荤油坛，估计今年应该有戏。七奶起得更早了，今年，七奶家的炊烟，每天第一个来小村签到，底气十足。七奶家门前的那棵树，每年光顾最多的是老家贼（麻雀），今年喜鹊来的次数多起来。是早起的炊烟让喜鹊好奇？还是喜鹊给七奶捎来一份喜事？每逢有喜鹊来，七奶都会停下手里的活，习惯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一擦。晨光下，七奶的头上丝丝白发，是岁月点燃的炊烟。
      李二狗家的炊烟，绝不比七奶家的炊烟起来得晚。二狗三十大几才成家，二狗说，他以前贪玩，许多个春天，他在睡懒觉。他生命中杏花开放迟到了许多次，他要把那些丢失的春天找回来。二狗寻寻觅觅，给杏树剪枝，给柳树施肥，给杨树灌水……别人家要么杏树红，要么柳树绿。二狗家，杏树更红，柳树更绿。春天，在二狗家留下了最多的脚印。春天是媚媚的诱惑，就像二狗有了媳妇后，才晓得女人的好。二狗和春天缠绵，就像夜里搂着他的女人。
      二狗的孩子今年要升学了，二狗许愿，要是今年杏树挂的果子多，孩子升学一定顺利。看着满树繁华，二狗的嘴咧到后脑勺……
　    村东的那片杨树林，每一个春天，它们都长高了一大截，就像二哥的儿子。种下杨树的那个春天，二哥刚刚盖完房子。没有木料，二哥吃了很多苦头。二哥想如果儿子大了，同样要盖房子，像他一样，花大头钱去买吗？于是，二哥有了属于自己的春天。当然，那个春天的未来属于儿子。
      每年，喜鹊刚刚听到春天的脚步，就急急把这个消息告诉二哥。二哥不打麻将，不赌博。二哥的爱好是喝酒，抽烟。一壶老酒，一只辣烟，就是二哥业余生活的全部。自从有了那片杨树林，二哥的春天，那壶老酒受了冷落。二哥大部分时间，都在树林里。修枝，治虫，间树……杨树上的鸦巢，就像二哥眺望春天的眼，一年比一年高。每一个鸦巢里都有一个春天，孵化的春天，在杨树林里悠闲漫步。二哥的杨树比二哥的儿子长得快，但二哥的杨树却不如二哥跑得快。在追赶时间的路上，二哥跑在了杨树的前头。二哥去世时，杨树还在拼命地追赶。那时，二哥的儿子远没有杨树高。
      待到二哥的儿子，长到了杨树那么高。二哥的儿子没有和二哥一样种地，而是当了一名警察。春天来临时，二哥的儿子站在杨树林边，闪闪的警徽，是二哥当年眺望春天的眼。
   三叔家，屋檐下的那一串红辣椒，是春天里醉美的乡愁。三叔的爱情，在小村里绝对有代表性。年龄的悬殊，女方家长的强烈反对，经历了冬天的爱情，更懂春天的温暖。三叔的生活和大富大贵无关，粗茶淡饭，却把爱情经营得春光无限。一串串红辣椒，调出生活的多少好滋味。三婶最后的日子，在屋檐下又挂起了一串红辣椒。她知道，三叔的日子还有一把。没有辣椒的日子，三叔的筋骨都会不舒服。三叔爱辣椒，就像爱三婶。三婶想，即使自己走了，还有辣椒陪着三叔。
      三婶走了以后，三叔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站在门前的那串辣椒下，叨叨咕咕说些什么。三婶走了以后，三叔不再种辣椒了。三婶挂起的那串辣椒，一个不少地在屋檐下挂了好多年。三叔的味道里，没有了辣椒，没有了“三婶”，那一切，都挂在了三叔从前的一个个春天里。春天的暖阳，第一缕照到了三叔屋檐下的那串辣椒。三叔脸上深深的沟壑间，是满满的金色。那是岁月的积淀，那是爱的淘金。屋檐下，三叔春光里的望，暖暖的，暖得有些心痛……
   在小村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小村一年四季有春色。所以，小村人从不觉得生活冷。　
   小村春光早，城里春色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