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春风不改旧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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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的风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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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4 09:20 |显示全部楼层

春风不改旧时波

懵懂年少时，常被喜欢吃汤粥之类流食的亲人告知，老家是“关内”的，他们习惯以山海关为分界线，便有了“关内”与“关外”之说。一旦有“关内”人到访，常被冠以最高的礼遇款待。按照常规的说法，籍贯就是个人出生或家族久居的地方，那么先人远在中原的故乡该是我的祖籍，而我的乡关该是黑土地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了。
当初，亲人们离开故乡的动因很简单：只为箪食壶浆，求得温饱。我曾试图在他们身上检索出“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的豪迈志向，但在“闯关东 ”的岁月里，这种要求又嫌苛刻。此后经年，他们在异乡安营扎寨，繁衍生息，仍念念不忘自己的故地，浓重的乡愁被贴上8分钱的邮票，在故乡与他乡之间漫游，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留在了异乡。他们说不出“安得如鸟有羽翅，托身白云还故乡”、“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被诗化的乡愁，但不改的纯正乡音，一直未被异乡同化的饮食习惯也许是思念故土的最好例证。岁月流转，许多人在外漂泊一辈子；物换星移，许多人思念故乡一辈子。我的父辈一起闯关东的，操各式乡音的许多人，最终还是没有走上回乡的古道长亭，那沉沉的乡思便永远凝结在了他乡的青山外，绿水前。
乡愁也是一种传承，我离乡数载，神谙其味。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何日归乡洗客袍”，从浪漫诗人的吟哦，到寻常百姓的家书，“乡关”一词在于无声处总动人，只要人群在流动，乡关便是最重的行李，在漂泊的四季中被游子背来背去。故乡是心灵的磁场，一旦离开，失重的感觉就格外强烈。
时光之水慢慢浸泡着一颗匆忙的心。每当闲暇，总喜欢把异乡与故乡作一番比较，却发现，记忆之中，哺育我人生之初那片土地上的人和事生动依然，从床前明月到夜路霜白，从山川风物到冷眼人情，无一不被打量，而每次都是故乡占得先机。总觉得故乡是我人生之书中最美丽的序言，此后我写就的每一行足迹，都与她休戚与共，血脉相连。夜晚，总喜欢将电视调到故乡的频道上，渴望在天气预报里听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尽力捕捉一些故乡的消息。雁归去，雁归来，往返之间就将许多往事抖碎成满天的繁星，而风雨侵蚀的家门，手搭凉棚眺望我归来的亲人，依旧是梦里的主角。
按理说，我如此思乡心切，若有机会该是回乡才对。但有时出差往往距家咫尺，我还是选择了与她擦肩而过。一边想着，一边痛着，与乡关渐行渐远。并非书剑无成，无法面对父老，亦非要务缠身，非得三过家门，而是自己有时选择了怀想。也许普斯特曾说过的一席话可以作为我心情的注解：“我们徒然回到我们曾经喜欢的地方，我们绝不可能重睹它们。因为它们不是位于空间中而是处于时间里，因为重游旧地的人不再是那个曾以自己热情装点那个地方的儿童或少年”。千帆过尽，光阴的故事里，故园总是用来思念，而异乡多用来圆梦。我们的异乡是别人的故土，我们的故里也是别人的异乡，这也许是遗憾，是安抚，是新生，更是生生不息的轮回。
经不住几次急促的回音。当初，我选择了当年父辈一样的流浪，而这条流浪的路径，恰恰是他们当年“逃荒”走过的长途。不同的是，起点与落点的顺序有了倒置，而我们的生活道路，人生经历也有了本质的区别，我的流浪没有背井离乡的悲情，却有一份浪漫夹杂其间。我的先人离开故乡是一种无奈，而我离开故乡是为了一种跨越，一种证明。因此，我的乡愁中少了一份无奈与叹息，多了一份憧憬与收获。
人离故乡越来越远，心距故乡越来越近。离开乡关的理由有多种，而回家的路只有一条。它是生命的起点，照亮来路；它是人生的坐标，指引归途。掸尽岁月的烟尘，乡关总在蓦然回首处，叮嘱我们把一生的路程，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