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尝闻一鹗今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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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春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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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9 16:26 |显示全部楼层

“尝闻一鹗今始见”

富春山人文＼方六平图

　　作为一个鸟类摄影师，我往往是先拍到了鸟，然后再去研究该鸟的形态特征、栖息环境、生活习性、分布范围、繁殖方式和文化内涵等。但我拍摄鹗，却是相反，先长时间研究了鹗的有关属性之后，才拍到了鹗，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我对于鹗的了解，始于书本。平常读书，经常看到有关鹗的描述，觉得鹗也是一个文化底蕴很深厚的鸟种，在古代神话、古典文学、诗词中都有提及。在《山海经》中有一个神话故事说的是上古时期，中山之神烛阴的儿子鼓，伙同一个叫钦丕的家伙，在昆仑山的东南边将一位名叫祖江的神杀害，东窗事发后，黄帝非常很生气，将这两位“神二代”处死在钟山南面的瑶崖。钦丕戾气不散，化做一只像雕的大鸟，这大雕就叫做鹗。它白头红嘴，虎爪，背上有黑色斑纹，鸣叫的声音像鹄，它出现在世上，从此世上就出现了大的战乱。这《山海经》中的大鹗与我们现在说的大鹗不同，是一种神鸟。
　　我记得有一个文天祥的故事，说的是文天祥跟张千载（号一鹗）是同乡好友，当文天祥高中状元官至宰相的时候，想推荐张千载出来做官，但张千载心气很高，始终没有去见文天祥，一直在家里种田、读书。南宋祥兴元年（公元1278年），文天祥率军抗元失败，在五坡岭（今广东海丰县北）被俘，一路北上被押解到大都（今北京）。张千载听说后，立即变卖家产，等文天祥一行路过他的家乡时，就跑去上下打点，请求跟随文天祥一起去大都，照料他的起居。一路上，张千载天天服侍文天祥，给他喂饭，帮他洗漱，像一个忠心的仆人。后人形容朋友之间的友情达到了能为对方付出自己生命的份上，称为“生死交情，千载一鹗”，真是把此"一鹗"当成彼"一鹗"了。
　　有关鹗的诗词非常丰富，我最喜欢宋朝张纲的《临江仙·（坚生日）》：“追想京都全盛日，蓬弧初记生时。朝来朱绂照庭闱。谁知衰谢老，还有宁馨儿。休记蓝田生美玉，举杯听取歌词。年方强仕未应迟。高风轻借便，一鹗看横飞。” 还有宋朝张元干《好在秋天鹗》：“携幼尚有筠丁，谁会得、人生行乐。岸帻纶巾归去，深户香迷翠幕。恐未免、上凌烟阁。好在秋天鹗。念小山丛桂，今宵狂客，不胜杯勺。”
有关鹗的成语也不少，主要有：见弹求鹗、鱼瞵鹗睨、鹰瞵鹗视、不如一鹗、鹗心鹂舌、燕雀岂知雕鹗志等等。
　　中国古人对于神态威猛、目光锐利的鹗极为推崇，将目四顾形容为“鹗视”或者“鹗顾”，把推荐贤人称为“鹗荐”，把推荐直士贤才的书信叫“一鹗书”。汉朝末年的著名文学家孔融写的《荐弥衡表》中还用“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来形容弥衡的才华出众。韩愈说“推选阅群材，荐延搜一鹗”（《晚秋郾城夜会联句》），也是说要在群贤中挑选出类拔萃的鲠直之臣。
　　我还发现古代的文人墨客尤其喜欢用“一鹗”遣词造句，诗句中有“一鹗”二字的诗句不胜枚举，粗略地统计了一下，有百条之多。一是“一鹗”用在诗句开头，譬如：“百禽收舌后，一鹗凌清秋”（方大琮《送广东赵舶使》）、“一鹗曾飞奏，中林下鹤书”（司马光《诗寄云夫处士老兄兼呈知府待制八丈》）、“三鱣存绛帐，一鹗在青云”（李曾伯《用从军古云乐为韵贺杨觉甫干》）、“双凫泽国翩翩去，一鹗秋风渐渐高”（陈文蔚《送赵国开赴湘阴》）、“预思秋荐后，一鹗出乾坤”（贯休《送友生入越投知己》、“一鹗盘空势轻矫，夕风吹波云欲起”（陈深《赠道眼相士》、“一鹗度秋空，秋空无影迹”（释如珙《送茂侍者》、“掠天逸势应非久，一鹗那栖众鸟群”（方干《上杭州杜中丞》）、“一鹗秋空飞，鸟雀徒啾啾”（潘阆《送王长洲禹偁赴阙》）和“一鹗顾乔木，众禽不敢猜“（孟郊《送黄构擢第后归江南》）等等。二是“一鹗”用在诗句中间的诗句，譬如：“愿致双鱼封，继以一鹗章”（贺铸《送表侄赵子亿之官沧州兼简通守李延宁》）、“修持清苦振佳声，众鸟那知一鹗情”（方干《寄于少监》）、“只道双凫已朝帝，那知一鹗尚迟秋”（赵蕃《赠别游子明》）、“赖有史君能好士，方看一鹗在秋天”（王安石《送潘景纯》）、“莫叹迁莺方出谷，只看一鹗迥冲霄”（魏野《送进士孙磻赴举》）、“拔地孤峰秀，当天一鹗雄”（吴融《赴阙次留献荆南成相公三十韵》））、“秋深灯火夜深话，又拟横飞一鹗秋”（葛绍体《送戴子安》）、“秋郊物物作秋容，目送横天一鹗雄”（强至《依韵和正老暮秋郊行感事》）、“清秋一鹗上，拭目万人看”（陈师道《送张支使》）“不应一个独见遗，今秋君与一鹗飞”（杨万里《送罗仲仁试艺南宫》）、“久待连城价，谁腾一鹗书”（曾巩《送李莘太博》）、“海静三山出，天空一鹗高”（贯休《送郑准赴举》）和“误当一鹗荐，敢冀万里程”（晁公溯《送鲜于运使西归》）等等。三是“一鹗”用在结尾的诗句，譬如：“蓦地梦回头，长天飞一鹗”（释法智《偈六首》）、“万里秋天飞一鹗，东西南北任纵横”（释惟一《偈颂一百三十六首》）、“野水白连天，秋空飞一鹗”（释昙华《严教授画临济请赞》）、“自笑小儒非一鹗，亦趋门屏冀相怜”（许浑《赠桐庐房明府先辈》）、“百鸟喧喧噪一鹗，上林高枝亦难托”（钱起《送毕侍御谪居》）、“已上荐书轻一鹗，更凭诗力化群鲲”（陈师道《和朱智叔鹿鸣席上》）、“初谓独轩然，百鸟而一鹗”（欧阳修《送杨辟秀才》）、“当时小试锦江城，横翼秋风天一鹗”（姚勉《送胡季弼入太学》）、“吾皇新命招宏博，紫宙风清飞一鹗”（陈襄《送郑洙赴举》）、“近来书种将绝却，两度秋天虚一鹗”（杨万里《送罗必高赴省》）、“愿保千金躯，百鸟见一鹗”（李洪《赠史康时二首》）和“身退吾难论一鹗，才高君必中双雕”（刘克庄《送方郎唐卿漕试》等等。
鹗还具有凶猛、悍勇的性格，唐朝大诗人李白在《望鹦鹉洲怀祢衡》诗中道：“鷙鹗逐孤凤，千春伤我情。” 唐朝吴少微《和崔侍御日用游开化寺阁》：“左宪多才雄，故人尤鷙鹗”来形容鹗的勇猛。
我对鹗的生物学认知还是从《中国鸟类图志》和相关的书籍上得到的。鹗，俗称鱼鹰，是隼形目鹗科鹗属仅有的一种鸟类动物。体长1.5-1.7米，体重1-2千克。嘴黑色，头白色，顶上有黑褐色细纵斑；背部大致暗褐色，尾羽有黑褐色横斑；腹部为白色，胸部有赤褐色的纵斑。飞行时，双翼呈狭长型，翼下为白色。
　　鹗常常活动于水库、湖泊、溪流、河川、鱼塘、海边等水域环境，主要以鱼类为食，有时也捕食蛙、蜥蜴、小型鸟类等其他小型陆栖动物。鹗栖息于山地森林中的河谷或有树木的水域地带，冬季也常到开阔无林地区的河流、水库、水塘地区活动。
　　鹗常单独或成对活动，迁徙期间也常集成3-5只的小群，多在水面缓慢的低空飞行，有时也在高空翱翔和盘旋。停息时多在于水域的岸边枯树上或电线杆上。性情机警，叫声响亮。鹗的外侧脚趾能向后反转，使四趾变成两前两后，常在天气晴朗之日，盘旋于水面上空，定点后俯冲而下，再将捕获的鱼带至岩石、电杆、树上等地方享用。
　　鹗为夏候鸟，南方为留鸟，其他地区为旅鸟或冬候鸟。迁徙时间春季于3月上旬到达繁殖地，9月中旬离开繁殖地南迁。
　　2018年我曾经专程去浙江省衢州市的龙游拍鹗，可惜没有拍到，非常遗憾。但跟鸟导老方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平时经常微信联系。老方说２０１９年如果鹗来龙游，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请我去龙游让我拍到拍好。我等待拍摄鹗的时候，正是我探究鹗文化内涵的过程。我掌握的鹗文化内涵越多，就更加急切地想拍到鹗，完成我拍摄鹗的心愿。
　　方六平，他是龙游县小南海镇翠光岩村村民，非常纯朴、忠厚、和蔼、热情，是浙江爱鸟护鸟的“名人”和龙游县城里的红人，被龙游县林业部门聘请为“陆生野生动物监测员”，中央电视台和浙江电视台专门讲述了他的大雁和爱鸟护鸟的故事。养大雁，拍鸟是他每天的日常生活。在养殖大雁的时候，方六平接触到了摄影，而且逐渐醉心其中，每当拍到美丽的候鸟照片，方六平都会感到无比激动。他的一天从清晨开始，背着相机，带着干粮，开着船，护鸟拍鸟。至今为止，方六平已经拍摄了几万张鸟类照片，摄影作品屡次荣膺全国大奖。方六平说，今后他还要继续自己的梦想，拍鸟护鸟，增加大雁品种，再造一座观鸟台，方便各地游客前来观鸟拍鸟，宣传保护鸟类的知识。我们鸟友都尊称他为“老方”。
　　今年９月，鹗终于又来到了龙游，老方早早告诉我了这个喜讯，同时老方赶紧在衢江一个沙洲上建了伪装棚，布置好鱼箱，让鹗表演的树桩也是选了又选；但是前期鸟况一直不稳定，有时来有时不来，我焦急的等待着鸟况稳定的那一天。天气渐冷，由于鹗在别的水域已经很难捕捉到食物了，发现老方给它提供的食物和舞台，自然是喜出望外。
　　早晨六点老方开船送我上了衢江沙洲上的伪装棚里，交待了注意事项后巡鸟去了，我迫切等待着鹗的出现。也许是鹗对我如此钟情的回报，天一亮它就出现在了我的前面。
　　我凝视着前方的鹗，它在衢江水面上空缓慢地煽动两翅成圆圈状飞行，犀利的两眼注视着水面的鱼箱，在距离水面3、50米之间时，便迅速地振动双翅，迎风悬停在空中，以便仔细地观察水箱中鱼的情况，突然两翅折合，伸出两只粗糙突起的长脚，急速冲进水中，鹗的脚趾象钳子一样牢牢地抓住粘滑的鱼的身体，溅起高高的水花；鹗一边用双脚提着“战利品”腾空而起，一边围绕着鱼箱盘旋一周后降落在老方为它准备好的树桩上，把鱼用利嘴撕裂后吞食。我不知道此时自己按了多少次快门，也许我的等待、我的快乐就在这快门声中了。
　　“尝闻一鹗今始见，眼驶骨紧精神豪”（曾巩《一鹗》）。这次龙游拍鸟，我拜会了老朋友，我拍到了心仪已久的鹗，我品尝到了衢州的“三头”佳肴，我还领略龙游的风土人情，绝对是一次非常有意义、非常快乐的拍鸟之行！
　　“万里秋天飞一鹗，东西南北任纵横”。拍鸟，神仙般快乐的生活。

龙游鸟点方六平联系电话：13757035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