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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猫猫(普通䴓)
新青地势相当平坦,四周远离大山。伊春的母亲河汤旺河,从它的西侧,缓缓流过。当初,这片荒无人烟的空场地,跟东山一样,生长着的,都是清一色的原始落叶松林。河流交错,森林茂密,獐狍野鹿,随处可见。我到新青的时候,除却诸多的河流,其它的,皆荡然无存。它的周边,如今生长着的,都是小落叶松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人工林。 落叶松和柞树的皮里,都含有大量的鞣酸,也就是单宁,或称单宁酸。 寒冬腊月的野兔子皮,毛绒很厚,很暖和,但薄薄的纸一般的皮子,干后质脆易折,很不结实。如果将其熟了,效果便会好些。小的时候,每当套到野兔子,我们便总想将野兔子皮熟了缝制手套,或是吊帽子。听人说,鞣酸可以熟皮子,但我们却无从淘登到它。 直到离开大山,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梦寐以求的熟皮子的原料,就在那漫山遍野的柞树岗和落叶松林的树皮之中。 而当地人知道的,要比我们早得多,多得多。记得有一次,我和哥哥菜地小时的玩伴曹善民无意中说,柞树皮有很大的用途。我颇感好奇,追问他,他却没有说。后来,我用小刀子,划开活的柞树皮,感觉它有些变颜色,鼻子凑近闻一闻,没啥味儿,用舌头舔一舔,涩涩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这就是鞣酸。柞树鲜皮除了提炼鞣酸,还能治疗腹泻。 东山尽管有诱人的灵芝,但却鲜为人知,因为平时很少有人光顾。其原因,就是东山是一片坟茔地,好大的一片。从西边的林缘开始,一直朝东延伸,长达一公里。 东山的坟茔地中间,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公路,与外界相连。其东西走向,西端横过小火车道,连接较为像样的公路。 公路和小火车道交叉口东南边,挖沙取土,时常便能挖出一些无主坟。一般的人,犯忌讳,挖到这样的无主坟,便绕过去,不挖了。但暴露出来的无主坟,也就撇在那儿,无人给重新掩埋。于是,这样豁牙露齿的无主坟,便经年暴露在道路边,无人问津。 有的时候,充满好奇的我,便会心怀恐惧,小心翼翼地凑近前去,观察里边的东西。 那富含油脂的厚厚的优质红松木棺材,依旧是没有完全烂透,仍在支撑着原来既定的空间。透过开裂的端板,我看到,棺材里,是一副完整的骨架,其余的,什么都烂没了,唯有一双玄色的橡胶鞋底,呈倒八字形,原封不动地立在那儿。由此看来,掺有炭黑的硫化橡胶,很难分解,等将来即使棺木全烂没了,它们也仍会存在。 后来,挨着小火车道的坟茔地边,建起了油库。房后好几个银白色的大油罐,矗立在那儿,特别显眼,大老远的,便能望见。后来,听说那大油罐里,淹死了人。经查证,原来那是个偷油贼。晚上他独自一人,拎着桶,顺着扶梯,偷偷地爬上大油罐,敲开顶盖,偷柴油。没想到,柴油没偷成,人却不知道怎么掉了进去,活活淹死了。深更半夜,密封的柴油罐里,浮力欠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以想象,他临终的痛苦表情。 从东边来的小火车,绕过东山坟茔地,朝南多少偏西方驶去。一公里左右,在接近五场沿线时北转,继续前行半公里,便抵达了森铁车站南站。 东山的小火车道线路跟森铁车站南站的小火车道线路呈U字形。U字口有一条公路相连,跟东山坟茔地里延伸出来的那条公路相通。 小火车南站是总站,道线很多,很长,也很大。它的北边,就是夜晚灯火通明的储木场。从山上运送下来的原条,直接在此卸车。 新青的小火车站共有两个,一个是南站,另一个是北站。南站是主站,新青森铁的总部就设在那儿。北站是从站,其紧挨着大火车站。 小火车南站距离小火车北站有两公里的距离。二者之间的小火车道,从林业局的中心通过。小火车道的一侧,是工厂和住宅,另一侧,则是宽敞的街道。 小火车到了南站后,停留一段时间,便继续驶向北站,抵达北站后,卸完人和货物,再空车返回始发站南站。次日,去往山上的小火车,先从南站到北站,然后回头再去山上,一年四季,就这样周而复始,接送旅客,吞吐货物。 在苦难老屋居住的时候,我们每次回森铁菜地,都是在小火车北站上车。因为这儿距离苦难老屋较近。 小火车北站候车室坐北朝南。它的后身,便是大火车道。大火车站跟小火车北站一趟街,位于其西侧。 新青大火车站,是伊春以北最大的火车站。后来,新青大火车站翻建,据说是花了二十万元。建成后的车站,在我们这些少见高楼大厦人的眼里显得很气派。当时它是这一带最大最漂亮的火车站,许多人都引以为傲。 大火车道地势较高,其北侧,是与之并行的公路。公路的北侧,是住宅区,习惯称为道北。从大火车站过了大火车道,沿着那条公路,朝西走上二百米,到了搬道房,然后顺着狭窄的障子边,北转一百米左右,便是苦难老屋,——我来新青一中上学时第一个居住地。 金秋(沼泽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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