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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巷子 我几乎过惯了没有巷子的生活。 熟悉的都市和街区变化的太快，快得让人转眼就失去了记忆，快得让人无法每天接受新旧不明的东西。这不，今天这里堆砌了，明天那里就没有了，拆除了。这都是转眼间发生在身边的事，我们的日子怎么过成这个样子？ 那天，在小区的路口超市购物，回身时突然看见街边立着一个新的指路牌，上面蓝底白字写着：龙景巷。我很是质疑地看着这新的，不知是谁给起得“芳名”的牌子。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条路不就是两个楼盘之间的通道吗？它有什么资格被称之为巷？ 巷子，都市里千百年历史的血脉；千百年市民、俗客、官僚、士大夫的寄身之处，你如今还有多少文化历史的承载。哦，不就是那些空壳的古迹吗？ 真正的巷子是什么样子的？没有标准。但它们又都有着可以被骄傲地说成是长长的、深深的、幽静的，高矮不齐的飞檐、马鞍型墙头、土砖，还有宽窄各异的木门对开。 巷子里还有什么？ 巷子是可以随意听到母亲的招呼；是可以看到孩儿们猫躲鬼藏的游戏；是邻居阿婆年前通宵蒸煮年糕的灶烟。 巷子里有我们学生时代跌撞而过的石板路；巷子里有我们成年后晚归中僻静；巷子里有我婚后等待爱人下班回家的心情。 巷子还有邻里和睦之间的琐事纠葛与彼此照应；巷子还有时代变迁中新生和老死；巷子还有吞没繁忙和烦恼心情的寂静。 我所知道的巷子它从来不虚张声势，也决不自作谦卑。哪怕是在高楼大厦的挤压中，它总是无声地张望，张望那些从它怀里进出的人们和归来的游子。 我的巷子有时笔直通达，仿佛是对犹豫不前的人说着直言的告白；我的巷子有时拐弯逼仄，仿佛是对随性率意之人的婉言相劝。古板的我们面着对这灵性的巷子又能说什么？ 我的巷子走着走着就到了，看着看着就拐了，说着说着就进家门了。这不是我的巷子又是什么？ 不要说巷子很窄，很旧。它不屑于和新楼比高，巷子从不轻易的表露，正是巷子所独有的气质内涵。它所包容的故事不一定深沉，不一定富于哲理。但它那细水长流的意境又哪里是高楼大厦可以叫嚣比照的呢？ 我的巷子很朴实，很普通。它始终飘散着一种恬静的生活气息；始终洋溢着一种奋发进取的生命力。它不是破败的苟存，它是坚定的留守。巷子里的生活不需要激越的躁动，它仁厚的大墙总是能汲取人们离去前的展望和归来后的叹息。也能担待孩儿们委屈时的嚎啕。还能化解青春悸动的不安与老来孤寂时的安宁。 我的巷子里几乎憧憬不出什么天大的理想，它总是看着忙碌的人们在时代的大潮中翻腾历练。 我的巷子，白天是长长的天空，那颗太阳总是火辣辣地挂着巷子的尽头，晒得那光滑的石板路滚烫滚烫的。 我的巷子，黑夜是四方的空寂，那颗月亮从来是不打招呼地就定在墙头，把本来就怕黑的人吓得不敢探头。 我的巷子，下雨时是湿漉漉的，那洼沸腾的雨水都积在墙根的凹坑里面，长长的水珠溅开了一个个顽皮的孩儿似的脸。 我的巷子是一曲交响乐；它是锅碗瓢盆的喧闹，每天都有不同的乐章要演奏，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指挥。 我的巷子是一部纪录片；映现的都是白天黑夜的幕景中行色匆匆的人们；人们从狭长的过去走向宽远的现在和未来。 我的巷子是一本打开了就合不上的书；我和我们都是那书里跳跃的书签。我们从第一页跳转到最后一页，自己书写着自己的心灵历程。 我的巷子不需要厚实的窗帘；那时所有的遮蔽都是破旧发黄的报纸。还有半条随风摇曳的门帘，那里面总是掩藏这许多成熟的故事。少不经事的孩儿老是爱用脏兮兮的小手去掀动自己的好奇。 我几乎忘了，是什么时候巷子离我而去，或是哪一天我自己弃别了它？不知道，我真的不愿意知道。因为所有的离去都已经是事实，何必还要多余地追问。 不能就这么丢了。人的麻烦就在于许多的多余。 我真的已经习惯了没有巷子的生活了。没有巷子怎么啦？不是也要过日子？ 今天的都市灭杀了古旧的巷子，派生了玻璃幕墙的群楼。今天的马路撬开了石板，铺上了沥青。多了钢筋水泥的陌生，少了比屋相连的亲近。所有的担忧都挂在被焊死的防盗网上。 我心中的巷子，我精神的故园，我回望的所在。 记忆中的竹林境，成长中的孝义巷，上班要走的灯笼巷，访友必过的七转弯。没了，都没了。拆了！没了！流掉的是时间的血液，剔除的是文化的肉质，折断的是历史躯体的骨头，剩下的都是彩色的，水泥下的皮囊。哭立的是黄昏的冷风中灰黄的太阳。没有了的是巷子里的温情和感怀；没有了的是巷子里的清净和徜徉。现代都市的文化温度和历史责任，还有现代人的自我精神依靠能否在高节奏的生活动率中找到回溯的起点？有吗？ 巷子，我一个人的巷子，有谁知道千百年的民居和居民世代的本源固守就是这么不堪一击，你可知道它是所有的历史的原版，是不可复制的绝品。 我再也不可能过巷子里的生活了，现有的一切我也几乎习惯了。但每一次只要经过可以看得见的巷子，我都要尽可能地回头多看一眼。因为我们总是爱在习惯改中变自己，因为我也总是用所有的习惯改变自己的不习惯。 巷子啊，我心中长长的巷子，你能有多长？你还可以多长？ 本文2012年9月25日刊载于《福州晚报》
本帖最后由 幽心草 于 2019-10-13 21:4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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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3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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