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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 烟
要在现代的都市里寻找童年记忆里如梦如幻的炊烟是比较困难的了,好像连在乡村的日子中也绝少能见那一缕轻飘而任性的炊烟了。小时候,家里那如同旮旯的厨间里都有煤灶和柴灶,平日里自己家用火只是那煤球灶冒着浅蓝色的火苗,但煤球灶只有一种火气,要温火没有,急的时候也来不得旺火。而做年节或有客人的时候通常会事先多劈一些柴禾,烧柴灶,因为炒菜需要大火,且火候可以控制,。那炉膛里的柴棒在噼啪中吐着赤红的卷舌,沿墙而上的烟囱慢慢地有了温度,从天井中看到那一股很轻的,浓淡相宜的炊烟飘渺升腾,有时白烟刚从烟囱口冒出,就被刮来的风吹得四处逃散,有时那飘去的烟还会如恶作剧的孩子似往回灌,呛人的烟气直逼着你泪流满面······莫不是那时的都市也有田园的气息!
记得是在下乡的时候,每是傍晚时分,我们知青都爱坐在缓缓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竹木掩映中的村寨里散落的茅屋顶上,都会有如约而至的缕缕炊烟在鸡鸣狗吠的清净中无思无虑地飘然升起,坦白说,当时看到这种景象心里充满着一些莫名的惆怅和焦虑,而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气氛,才痛悔地知道那是一副多么忧伤而甜美的,不可多得的,珍贵到再也无法复制的田园诗意般的生活画面。是啊,炊烟是山野中无处不在的魂魄,炊烟是山村静谧的呼吸,是醉熏的山峦那脸上不用化妆,在晚风中飘渺的白纱巾。也是村妹子守候心上人的计时信号。炊烟带着柴木未干的淡淡的香气,带着火燎竹木的呻吟,悠扬婉转地飘过暮气中的田野、草坡,牛栏,鸡舍······飘到我们几乎窒息的胸中······
是的,只有烧柴火的烟囱才有炊烟,可现在的都市没有森林,只有电能。现在的烟囱是楼道里所有的住户一个鼻孔出气,油烟机成了家与外界的通道。可不是吗?油烟机代替了烟囱,少了让人思绪寄托的白烟,多了滴漏不尽的污油。我们的生活进步了吗?好像是。煤气、电器、油烟机方便了,深化了吃喝的功用,但又总觉得彷徨中离失了些许那淳朴的本质。
这几十年以来,我们无可厚非地经历了翻天覆地的生活变化,也在既定而传统的变化中同时感受到了人的异化;从必须的依恋家庭、故土,到迫不得已的四处流窜,我们是不是一直在找寻自己的炊烟和那口旧宅边常年汲水的老井?过去人说里离开故土是背井离乡,难道离乡的他去不就是为了再造自己的炊烟吗?炊烟一柱,人生一世。可是,在看不见炊烟的都市里,我们几时蜕变成了迷茫的失路者?犹豫的探问者?在陷落的都市中从貌似精明的参与者变成了绝对痴呆的无脑的看客。
炊烟,家园的标志!活着的象征!人们都是从认知自己的角度叙述自己,也都是通过阅读而感受世界的真实与丰富,可是面对失去了炊烟的生活,我们拿什么维系自己的思考?用什么衡量自己的生存质量和文化层次?我们从背着书包上学,到肩负行囊浪迹天涯,带着炊烟的记忆和温度走向远方,拓展自己的心灵领地,求问生命和活着的的意义。我们从厨房走向食堂,走向餐馆,走在手捧快餐盒时的步履匆匆中。 那曾经遥远的炊烟,你在哪里?哪里还有我们能找得到的炊烟? 本帖最后由 三宜 于 2019-10-12 22:3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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