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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眼睛的小鸳鸯
十七 林场学校 教数学的王老师家的门前,也有一条大道,但没有多长。东去下坡不远,房前屋后的这两条大道便汇合一处。东去不出百米,脚下的道路,便跟从林场南边通过来的小火车道挨在了一起。跟那条小火车道并行的,有一条拖拉机道。这两条道路,在此汇合,然后同北山脚下的一条沙石路基道相连在一起。 这儿是北山东边的山脚。陡峭的山脚下,还有一两个黑乎乎的木板仓库,不知道里边储存的是什么物资。东北方,是一个很宽很深的沟谷。一条沙石路基道,紧贴着北山山脚,朝着深谷延伸而去。那里便是我和高老大跟着李老师捕捉林蛙的地方。 这条道路的东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淌而出。顺着这条沙石路基道,可抵达小兴安岭的岭脊。那儿曾经生长着一望无际的原始红松林,是林场最早的采伐号之一。后来,红松林采没了,临时的小火车道便扒掉后,变成了很少有人走的沙石路基道。 这条道,我就走过两次,一次是我和高老大跟着李老师捕捉林蛙,另一次是我跟着其他几个男同学,帮着一个教我们的男老师去扛架条。架条扛出林子,放到道上有车拉,就不用管了。回归途中,喜欢猎奇的我,独自一人,爬上了高高的北山,沿着北山东侧茂密的山脊,跑了出来。 后来,听说林场的一个不知道是谁家的二傻子,在那儿的山林中上吊自杀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去那里了,别的人也都很少去。再过一些年,那沙石路基道上的无人清理的小树,就会长成大树,那条寂静的沙石路基道,就该回归自然了。 然而,世事出人意料,后期,森铁黄了,通往各个林场的唯一的通道小火车道扒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在其废弃的沙石路基道上建起的公路。由于这条道路在通过小兴安岭的岭脊时,坡缓易行,且道路较近,变成了主要路线。于是,曾经一度沉寂的大山,便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与活力。 从林场南边通过来的小火车道,在这儿折了个弯,横过一座小木桥,径直东去。它的尽头,是个大缓坡。大缓坡的边缘,便是丽林林场的学校,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一个很蹩脚的所在。 学校距离场部,有两公里的路程。不管老师还是校长,不管是高年级的学生还是低年级的学生,上下学都是步行。夏季里上学还好些,冬季里北风呼啸,可就不那么好受了,尤其对于那些小学生来说。 那时家长都忙,没有接送小孩子的,一般情况下,都是左邻右舍同龄的孩子结伴而行。 通往学校的道路,当时没有公路,只有一条极少走车的小火车道。道路两边,都是塔头甸子。北边的塔头甸子,积水颇多,其中也没有什么大树,只有一些半死不活的灌木丛。南边的塔头甸子,生长着一大片落叶松。西边的树木较矮,东边的树木较高。 径直而来的小火车道,在临近学校门前时,稍稍北转,通往那边的住家。 那时都是先生产后生活,在有人家的地方,小火车道作为通往外界的唯一的道路,都尽量不扒,以便搬家和应急之用。 这个大缓坡,非常平缓。大缓坡的西侧,西北边是住家,西南边是学校。大缓坡的东边,则是大片的良田。 这儿的大缓坡,一望无际,有无限的发展空间。如果当初小火车站和林场场部都能设在这儿,那丽林林场的发展,将是前途无量。 居住在这儿的住户,好像有二十来户。教政治的王老师家,就居住在这儿。此外,还有我们班的一个男同学家和两个女同学家。 那个男同学,个子很矮,有些黑,唇边即将发育成胡子的汗毛较重。他学习一般化,看样子很喜欢干活。他说他时常去附近的林中,锯伐直径在二十至三十厘米的小红松树,然后将光滑笔直的主干运回家,弹上墨线,在家中用弯把子锯,偷偷地破板子。那时好品种的树木,个人都是禁伐的。 那两个女同学,其中的一个长得单薄精瘦,相貌平平,连那两根垂及干瘪臀部的小辫儿,也是细细的,犹如鞭梢儿。而另一个,却长得非常好看,她一米六的个头,不胖不瘦,面儿粉白,大眼睛,双眼皮,齿白唇红。她是我在丽林林场见到过的最好看的女同学。但我跟她同学时间不长,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 离开小火车道,通往学校大门的那段沙石路,有二十来米。道路的南边是个沙坑,沙坑之上,便是基本上跟校园平齐的田地。这片田地,东至校园,南至林缘,面积较大,好像是学校的菜地。每年秋季,我都看到老师们在此收菜分菜。有一年,老师们在此分菜,教数学的王老师和前期教我们的物理老师差点儿打起来。 当时教数学的王老师好像是教导主任,分白菜时,他说每位老师一人两麻袋。那个物理老师,好像跟教数学的王老师有过节,便钻了个空子,麻袋不封口,将收拾干净的白菜一排排地往里装,漫漫登登,整整齐齐,最后一排立着的白菜根,跟麻袋口平齐,两麻袋赶上三麻袋了,但谁也不能说这不是两麻袋白菜。教数学的王老师一看便不高兴了,说是哪有这种装菜的,简直是胡闹。那个物理老师也不甘示弱,据理力争。结果二人便吵了起来。我远远地看着,不无好笑。 教数学的王老师嘴黑,人缘不算太好,不然,以他的文凭,早就当上校长了。 教数学的王老师后来转到山下林业局教育科去了,算是弃教从政了。后来,教政治的王老师也跟着情敌走了同一条路线。二人似乎一辈子都要争下去。 学校没有围墙的大门,就是个门框子。门框子里侧北边,有个小房,算是学校的更夫房。我曾经在那儿居住过一段时间。 后期,外地所有的住宿生都走了,毕业的毕业,转学的转学,最后只剩下了我老哥一个。就连曾经在青年宿舍居住的老师,也都搬到学校居住去了。 有一天,张振海也建议我搬到学校去居住。 居住在学校,晚上可以在肃静的教室里学习,学习环境比起嘈杂的青年宿舍来强多了。于是,我便跑去找卢校长,提出我要搬到学校居住。 去学校居住,尽管吃饭远,但学习方便。卢校长听后,也便同意了。 于是,张振海不知道从那儿借来了个可以在小火车道上推着跑的微型轱辘马子,装上我的书箱和行李。我和张振海以及高老二,一路说说笑笑,便将东西搬到学校来。 当初,我是原打算跟那几个老师一起居住的。但他们好像并不欢迎我。他们尽管嘴上没说什么,但行动上却表露出来。 当时老师的宿舍是锁着的,宿舍所有的老师都在操场上同其他的老师在打刚刚时兴的排球。我站在旁边等了好半天,美术老师方才将门钥匙丢给了我。 第二天,卢校长找到我,让我搬到更夫房居住。看来是老师跟他反映了。学生跟老师同居一室,多有不便。于是,我便收拾收拾,去了更夫房。 更夫房的更夫,是个四五十岁的工人,瘦高个儿,不太利落,板着个脸,少有笑容。 那个更夫,对我的到来,甚是不满。白天开小差,晚上回家睡觉,自在惯了的更夫,可不想让一个陌生人清楚地掌握他的行踪,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那个更夫,率先反对我的到来,旗帜鲜明。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一趟卢校长,并跟我谈了一次话,明确提出,让我离开。 一时间,我骑虎难下。为此,我还委屈自己,亲自去了一趟学校北边那个更夫的家,打算息事宁人,但也没有解决问题。那个固执的更夫,为了一己之便,就是不吐口。 过后,就连卢校长,也觉得草率地答应我来学校居住,是个失策。 当时,更夫房分东西两间,我并不跟那个讨厌的更夫同居一室,不然,我就早走人了。但那个更夫,依旧是无法接受我的到来。我的到来,似乎给他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记得当时跟他住一个屋的,还有一个独眼青年。那个独眼青年,好像是教小学体育的老师,二十七八岁,个子较高,较魁梧,平时喜欢练练拳脚,至今未婚。 那个独眼青年,人人都称其会武。哥哥等高年级的学生,将其吹得神乎其神。 那个青年的眼睛,是被人刺瞎的。有一次,他跟人打仗,好像是打抱不平。腿脚利落的他,将对方给揍了。对方并不甘心,便找了个心狠手辣的手,替自己出气。于是,在中间人的撮合下,二人便约好了单打独斗的地点。独眼青年自恃会两下拳脚,毫不在乎,如期赴约。到了地方,他发现来者他认识。于是,二人站着开始唠嗑。独眼青年以为这场仗打不起来了,便放松了警惕。没想到,黑暗之中,那个小子趁其不备,一刀刺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了他的眼睛上。他惨叫一声,捂住了伤眼。那个下黑手的小子,掉头便跑。独眼青年忍着剧痛,大吼一声,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个下黑手的小子打趴在地。 那一刀扎在了眼球上,房水流出,眼睛变瞎。这就是他争胜好强的代价。 独眼青年的哥哥,好像是初一初二的老师,他的嫂子,是小学老师。 记得有段时间,哥哥不在的日子里,嫂子每天晚上,便总是带着侄子来到这儿,看望小叔子。我总觉得,二人的关系,并不正常。过后我想,更夫撵我走,也许是受了那个独眼青年的指使。我的到来,无形中可能给许多人添了麻烦。所以他们齐心合力,或明或暗,要将我清出去为快。 老师不容我,就连这该死的更夫也不容我。直到此时,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从青年宿舍大老远的搬到这学校来住,当初就是太欠考虑了。 我最生的就是那更夫的气。如果和和气气地商量,我还有可能离开,但你撵我走,我偏不走。我有气,你也别消停!毕业在即,在此委曲求全地居住了没多长时间,我便毕业走人了。 记得有一天下午放学,有个女的,背着个兜子,来到学校贩卖镀锌铁丝裤腰带。在更夫房前,正巧让我和张振海以及高老二赶上了。女商贩说,夏天扎这样的铁裤腰带,比较凉快,并鼓动我们买。但我们对这种铁裤腰带的结实程度表示怀疑。恰在此时,丽林林场的张二,走了过来,抓过腰带,双手较劲儿一拧,便给弄断了。那个女商贩说,再结实的东西,也没有这么弄的。我们都说不结实,将弄断的铁裤腰带丢给那个女商贩,便走了。 学校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但四周很宽敞,基本上被大地包围。学校中间是操场,四周是校舍。顺着大道,进入学校,两侧各有一栋长长的板夹泥油毡纸房。南边的,是中学教研室和教师办公室,北边的,是小学教研室和教师办公室。小学教研室和教师办公室的对面,隔着操场,还有一栋与之等长的板夹泥油毡纸房,那是小学教室。操场的南边,有一栋坐南朝北的板夹泥油毡纸房,是中学教室,四个教室,四个班级,从东至西,分别是初一、初二初三和高一。中学教室四个班级,有两个大门。初一和初二共用一个,初三和高一共用一个。进了大门,左右各有一个班级的小门。大门只有门框,没有门扇。班级的小门,没人的时候,都是锁着的。 中学教室与中学教研室和教师办公室呈“┛”字形。中学教研室和教师办公室的南房山脚,有块空地,码放着两溜干柈子,是教室冬季取暖用的。 干柈子垛的南边,也就是高一教师后身西南角,是学校的大厕所,男女各半,东男西女。大厕所是由木板子钉的,风吹雨打,时间一长,颜色变暗,黑乎乎的。 由于挨着厕所近,课间时间,喜欢好动的男同学,不管有没有尿,也结伙去那里挤上几滴嗒。那时候,男女生之间都不说话,所以一进了厕所,都很敏感,缄默不语。安静的厕所,唯有撒尿声。有时,我们会好奇地听隔壁女生的撒尿声。 高一班是我们的班级。后来上到一半的高中黄了,高一班便变成了初三班。我们便也跟着缩了回去。 我掌管着班级的钥匙,所以我在班级呆的时间比较长。我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学习,学腻了,便出去走走,有时去厕所挤两滴嗒。 记得有一天,张振海从家里拿来了个坏灯泡。下午放学后,我和张振海以及高老二,便将那个坏灯泡同班级的好灯泡调了个个,并统一口径,说班级那个灯泡是开灯时自己坏的。 张振海和高老二拿着那个好灯泡走后,望着那个坏灯泡,我的心里,惴惴不安。 当时,我天真地想,如果将这个坏灯泡,亲自送到教政治的王老师家,向他说明情况,也许他会信以为真。于是,我便傻了吧叽,将坏灯泡亲自送到教政治的王老师家。教政治的王老师,满腹狐疑。我将那个坏灯泡,放到他家的炕上,便讪讪地离去。还好,过后教政治的王老师并没有深究。 学校每年六一,都开运动会。八百米以上,哥哥每回都稳拿第一。我也上场,但每次能坚持下来,也就不错了。 哥哥走后,为了增强体质,减少疾病,我便开始练习长跑。高老二有些不服气,见我每天早晨练习长跑,他也便开始练。 当时书本上说,长跑最好不要用嘴呼吸。因为带有灰尘的冷空气,没有预热过滤,对肺不好,所以长跑时应该闭着嘴跑,用鼻子呼吸。其实,那都是瞎扯蛋,写这种东西的人,根本不是运动员。他的鬼话,我就不信。而高老二却深信不疑,照本宣科,始终闭着嘴跑步,即使气喘如牛,也不张一下嘴,所以他始终也跑不快。 学校六一开运动会,最后一项是三千米。高老二列着架子,要跟我一争高下。结果,他被我远远地甩在了后边。高老二颇感羞愧,三千米冲完刺,他便没有停下来,而是顺着学校东边的一条小道,直接跑进了南边的落叶松林中去了,许久过后,方才讪讪返回。 没有跑过我,高老二心里颇不服气。后来,经过数次较量,他心悦诚服。 自从我练长跑以后,学校再开运动会,就没有人能跑过我了。八百米、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只要我一上场,便轻轻松松,全部囊括。 炎炎夏日,俺去野浴(遥控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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