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憨头---刘师傅】
本篇来自于本人2010年9月12日“温莎枫叶 新浪博客”以此篇向春节期间辛勤奉献的劳动者致敬! (此两幅图片为本人当时网络摘取)
谨以此篇献给城市里那些“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吃的比猪少,干的比牛多”,没有身份、收入低下、地位卑微、忍辱负重、默默奉献的外乡农民工及所有辛勤的体力工作者。也许他们在城市里的每一天,没有人会在意会关注。但只要他们离开,您已被照顾被习惯的生活就将乱套,也许一天都过不下去。 就像下面故事里的憨头一样。。。
那个年代的某天上午十点,一楼的吴太对着楼下大声地喊:憨头!憨头!搞完了冒啊?我要做饭了!臭死了啊”。憨头在一楼垃圾箱跟前像没有听到似的,不搭理她。
他不紧不慢、一板一眼地用铁铲撮起从高楼上源源不断地垮下来的垃圾,再一锹一锹放掀起,扔到垃圾车上,动作机械熟练。他披着清洁工服的短褂,不是橘红色,而是黑不溜秋油腻腻的,带着一脏兮兮的口罩,没戴手套;额头上和裤子鞋子全是湿乎乎的。
憨头长得瘦骨嶙峋,青筋直爆。长相按当地人说“有点吧苕”(傻),怎样就看出来“苕”咧?主要是眼距分的太开,左眼和右眼像害了相思病一样地期盼着,眼球鼓出来大而不当。经常有人拿他开涮,调笑逗乐。他听了不生气,还苕兮兮地发出呵呵呵地笑声。
守车库刘师傅正闲得无聊,就顺着吴太的话说。“么办哦,他老爹老娘做那个事肯定打野(走神)了,生下这个苕伢,造业呀(可怜)”。
这栋多层板式楼,标准七层三个单元一梯两户42户人家。一个单元一个直筒垃圾道从七楼直惯楼底。憨头天不亮就从小区一栋一栋地做过来,到这个时刻才刚在三单元吴太的窗户底下。 吴太声音又催命似地响起来了“完了冒?苕伢,搞快点萨”
憨头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慢慢地整理好最后一个垃圾箱,用扫帚扫去最后一丁点垃圾,把垃圾门扣好。再把垃圾轻轻倒在高高的垃圾车上。随后拉着车,把拉车的背索套在肩上,身子前倾双手把辕,步履艰难地向外走去。
车辕子上挂着一小桶,里面有憨头捡的螺丝、铁钉,路人掉的零分子钱(钢镚)。。。随着车子不堪重负的吱纽吱纽的声音,铁筒也欢快地合奏般地呱哒呱哒作响。有牵着小孩手的靓女妈妈对小伢说:“看到冒?要好好读书,否则长大了就像憨头撮一辈子垃圾。”说完捂着鼻子绕过憨头扭搭扭搭走了。。。
憨头是从黄陂县公主岭走出来的,本来有个叔叔带着他在工地做做泥瓦匠混个生,可工头看他苕里苕气地样子,怕他真的爬高上低的出事故,就说“哪里好玩到哪里去玩”(开赶!)。
后来憨头经叔叔朋友介绍在劳动街环卫所当了社区保洁员,也算别人看着面子没有挑他的短,幸运了一盘。就因为他憨,他一个月工资600元差同类工种的100多块。可他不介意似地,呼哧呼哧地傻干着,看不出一点私心杂念。憨头最敬畏他所长,就像敬畏领袖一样。他希望一辈子就这么怕着不碰见。因为他所长是个女的,长的像《林海雪原》里的蝴蝶迷,心狠手辣。她成天叼根烟幌进幌出。据说她近水楼台先得月,辖区内开发商交的环卫费和要求减免的好处费,把她儿子送到澳大利亚读书去了。
时间长了,憨头负责保洁区域居民对他也见怪不怪。有的住户人家把家里用不了的东西送给憨头,有的把在餐馆用餐,打包的剩菜送给憨头。秋凉了车棚刘师傅把自己穿的太大太跨的一件旧白纱手套织的线衣送给憨头。不管收到什么,憨头都呵呵傻笑,不知道说半句客气话。
转眼春节来了,大人忙着串亲戚;打麻将;一餐接着一餐的酒肉席。小孩子忙着炸鞭,冲天炮,十万响霹雳啪啦地把小区内覆盖成厚厚的红色纸屑。。。全国人民都在放假,通常要到农历十五炸了鞭才正式上班。憨头很久没有来了,据说他乡里父亲农历年前过世了。
一楼单元门处的垃圾箱不堪重负地被上面堆积物把单薄的门扣踢开,脏水、垃圾混合着食品腐烂的气味忍无可忍地奔泻而出。。。大家掩鼻而过已经不管用了,几乎要绕着道;凝神屏气跳过去。楼上每层的垃圾道已经堵的不能再往里面倒了。单元门臭不可闻、无法停留。
七楼赵先生是个文绉绉读书人,热心人。实在看不下去。接连给街环卫所打了N个电话,都答应很快解决。却“只听楼板响,不见人下来”。他和车棚的憨头刘师傅商量,许愿掏完垃圾请他喝酒。两个人从家里拿出能掏能铲的工具,答应一起把垃圾尽量往下清理。
垃圾箱经过过节的这么多天,14户人家的垃圾就像积蓄在肠道里的宿便,横七竖八地便秘似堵在有限的垃圾道里,被纸箱子、木棍子、装满垃圾的塑料袋阻挡着,不知谁家年前装修的剩水泥,伴着剩菜剩饭无比龌龊地霸在中间,无论怎么掏“我自岿然不动”。
样样大物件他们都要从每层楼的垃圾道里,用铁钩子一点一点地钩出来,将较小的垃圾用木棍子使劲全力一捅。。。一捅,2个小时后,楼道垃圾箱里垃圾以摧枯拉朽之势,枯嗤一声冲到楼下。做到这时,憨头恶心的连连作呕。赵先生因为长期严重萎缩性鼻炎引起的嗅觉失灵,一点臭味也闻不到,也被这不知是吲哚还是属于氨气猛烈的熏陶,只觉得头重脚轻再也站不住,最终倚在四楼的墙脚下晕过去了。。。
顿时炸了窝,一楼的吴太,拨通120急救电话,聚集起来人乱作一团。等救护车乌拉乌拉地呼叫着,把赵先生和憨头刘师傅拖走,吴太又扯起嗓子大叫“憨头哇,你几时回来哟!”。。。  
本帖最后由 温莎枫叶 于 2019-2-6 22:3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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