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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蓝山雀
第二集 漂洋过海 地点：烟台海边码头 午后时分，烈日当头。繁忙的海边码头上，在船主的吆喝声中，搬运工们正在紧张地装货卸货。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中，张海山、张远征、张得宝和小梦生，显露出来。他们四个人，夹杂在其他搬运工中间，正在给一艘刚刚靠岸的大船卸货。 张远征望望天儿，对张海山道：三叔，再过一两天，二叔和小三子，差不多就该到了，已经过去三天了。 张海山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是呀。等到海全和小三子一到，咱们就马上出发。 满脸汗津津的小梦生，凑到张海山的近前，问张海山：三太爷，多时吃饭呀？俺都饿了。 张远征笑话小梦生道：小梦生，才吃了饭你就嚷着饿，真是个饿死鬼托生的！ 张海山抚摸着小梦生的小脑袋，笑道：梦生，别着急，等到晚上，老板发了工钱，三太爷给你买糖疙瘩吃。 小梦生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张海山笑道：那还有假？不过得看你的表现。 小梦生一听，马上去干活。张海山和张远征，望着小梦生的背影儿，相视一笑。 身着旗袍的邱海棠，跟着西装革履的丈夫李冒富，出现在码头上。李冒富是货船的船主。 李冒富监督着搬运工干活。 烈日下，李冒富开始冒汗。他突然昏倒在地，口吐白沫。 张海山不解地问：远征，那个人怎么啦？ 张远征道：八成是犯了烟瘾。 张海山不解地问：都说大烟鬼面色铁青，但看他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抽大烟的呀！ 张远征道：别着急，还没到时候。你等再过个一两年看他，活脱一个骷髅！ 张海山扑哧一笑：萍水相逢，天各一方，再过一两年，咱们去哪儿看他？ 邱海棠蹲下身，吃力地去搀扶丈夫。张海山和张远征见状，前去帮助。 李冒富吸了几口大烟，缓了过来。邱海棠望着丢人现眼的丈夫，一脸的无奈。 邱海棠望着张海山，勉强笑了笑：谢谢了。谢谢你们。你们是码头的搬运工？ 张海山以实告知：不，俺们是去关东山放山的。在这儿等人，顺便打打短工，挣些盘缠。 邱海棠问：你们等的人来了吗？要不，晚上搭乘我家的货船走吧？ 张海山微微一笑：谢谢了。俺们等的人还没有到，不能走。 李冒富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不满地斥责道：穷棒子你也搭理，真是个下贱货！ 张海山握着拳头，直视着李冒富：你再说一遍。 望着张海山人高马大，李冒富没敢吭声。 张远征见状，赶紧将张海山拉走：三叔，赶紧干活去。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忘了，咱们出来是干什么的。 张海山忿忿地道：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咱们坐窝就不应该搭理他！ 邱海棠回眸，望着张海山，流露出歉意的目光。 李冒富辱骂妻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呀？下三滥！ 傍晚时分，大船卸完货，张海山、张远征、张得宝和小梦生，跟着其他搬运工，排着队，前去领工钱。 李冒富鄙夷地望着张海山等人，气哼哼地道：老的老，小的小，俩不顶一个，给一个半工钱就不少了！ 张远征和颜悦色地辩解道：掌柜的，俺们几个，老的和小的，再俩不顶一个，可是俺们还有两个壮劳力哪，给一个半工钱，是不是太少了？掌柜的，你说哪？ 李冒富眼睛一瞪：说个屁！一个半就是一个半，多一个子儿也没有！信不信，我一嗓子，你们就甭想在这个码头上混？ 张海山握着枣木齐眉短棍，直视着对方，正色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张远征息事宁人，接过钱，拉着张海山走人：好了，一个半就一个半吧！小梦生饿坏了，还等着吃饭哪。 张海山忿忿不平：娘的，辛苦了一天，竟然就给了这几个屌钱，那小子，心真是太黑了！ 张远征叹口气：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到哪儿都一样儿。 张海山拉起小梦生：梦生，走，咱们买糖疙瘩。 懂事儿的小梦生，抬眼望着张海山，道：三太爷，钱不多，就不要去买糖疙瘩了吧！俺不馋了。 张海山道：没关系，三太爷答应你的事儿，该办就办，绝不食言！ 张海山、张远征和张得宝仨人，带着小梦生，去附近一家店铺买糖果。 邱海棠出现在众人身后。他冲着张远征喊道：老爷爷，老爷爷。 张海山等停下脚步，转身观望。 邱海棠快走几步，赶上前来，将丈夫克扣的工钱，送还给张远征：老爷爷，给你们的工钱。 张远征接过钱来，感激甚是：闺女，你真是好心眼儿，好孩子！ 邱海棠面带愧意，喃喃而语：是俺们先对不起你们的。 张远征打量着对方，问：闺女，听口音，你也是山东人吧？ 邱海棠点了点头：是的，老爷爷，俺是逃荒去关外的。老爷爷，你们放山，路过老金沟吗？ 张远征道：不路过，不过距那儿不算太远。早些年，俺曾经在那个抠过金儿。 邱海棠闻听此言，面露喜悦之色：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李冒富瞪着眼睛，突然出现。他挥手给了邱海棠一记耳光，怒斥道：你个贱货，天生就会勾搭穷酸的野男人，天生就是个穷命，贱命！我打死你个贱女人！ 邱海棠的嘴角渗出了血。她捂着疼痛的面颊，目光充满了仇恨。 李冒富叫骂着，将邱海棠带走了。 张远征望着邱海棠远去的背影儿，半自言自语地道：那闺女跟咱们打听老金沟的事儿，好像是有什么企图。 张海山不置可否：也许是吧。 小梦生用衣襟兜着糖果，兴高采烈。他将糖果一个个含在嘴里吃着。 晚饭过后，小梦生便不再吃糖果了。他跑到码头上，捡了一根破绳头，扎在腰间，让剩下的糖果，统统纳入怀中。 张远征望着小梦生，笑问：小梦生，糖疙瘩都吃没了？ 小梦生狡黠地一笑：俺不告诉你。 张远征笑道：一定是吃完了，真是个小馋嘴巴子，好吃的过不了夜，也不知道给小三子留些。 小梦生笑笑，没吭声。 夜阑人静，劳累了一整天的张海山等人，露宿码头货场的麻袋垛边休息。 海风轻拂，浪涛声中，深邃的夜空，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 黑夜里，不远处传来一老一少的呼喊声。小梦生一骨碌爬了起来，兴奋地喊道：小三子，是小三子，是小三子爷。 黑暗中，张海全和儿子小三子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张海山、张得宝和小梦生应着，迎了过去。 张海山问：海全，你们怎么才到？ 张海全叹口气道：咳，别提了，俺爹好像早就识破了咱们的诡计。你们走后，俺爹一天到晚地跟着俺，生怕俺带着小三子跑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俺只好借着半夜出外撒尿的机会，带着小三子，翻墙而走。俺爹现在一定还在家大骂俺呢，当然也跑不了你！ 小梦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糖果，塞到小三子的手中：小三子爷，给，好吃的，三太爷买的。 黑暗中，小三子摸着手里的东西问：什么？ 小梦生道：是糖疙瘩，可甜了！不信你尝一尝。 张远征远远地笑问：小梦生，你的糖疙瘩，还没吃完哪？ 小梦生笑道：这回吃没了。 次日凌晨，觉儿少的张远征，率先醒了过来。身侧的小梦生一翻身，几块糖果，从他的怀中滑落出来。张远征面带微笑，将那几块糖果，重新塞入小梦生的怀中去。 码头上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小梦生打着哈欠睁开了眼。 张远征笑问：小梦生，糖疙瘩揣在怀里不吃留着下崽儿呀？ 小梦生郑重其事地道：俺要将糖疙瘩带回去给俺娘吃。 张远征用弯曲的食指刮了一下小梦生的小鼻子，夸奖道：真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 日出东方，光芒万丈。辽阔的大海，风平浪静。 张远征望着大海，道：看样子，今天是个好天，适宜出行。 张海山道：那咱们就赶紧收拾收拾，乘船出发！ 小梦生和小三子，一前一后，蹦蹦跳跳，朝着客运码头跑去：乘船去喽，乘船去喽，乘大船去喽…… 张海山、张远征、张海全和张得宝随后而行。 地点：大海之上 人员聚齐了，时不我待。张海山等人，购买船票，上了船。 用有限的钱购买船票，张远征心疼甚是：这海面上要是能结冰该有多好，那样一来，咱们的船票钱就省了。 小梦生道：是呀，那样省下来的钱，能买好多糖疙瘩呢！ 张远征笑道：小梦生，你就认得吃！ 小梦生顽皮地眨眨眼睛，笑道：俺娘说了，俺是饿死鬼托生的。 初次乘坐海船的小梦生和小三子，看什么都希奇。两个孩子在船上，东瞧瞧，西望望，闲不住。但没过多久，小梦生和小三子便开始晕船了。小梦生晕得很厉害，不停地吐。张海山、张远征、张海全和张得宝四人，轮番照看着小梦生和小三子。 小梦生和小三子，斜倚在船舱边，闭着眼睛，无精打采。 月黑风高，船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张远征企盼道：海上起风了，但愿船能尽早靠岸！ 小梦生晕船厉害，就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张海山坐在地上，怀抱着昏昏欲睡的小梦生。 张远征蹲下身，伸出青筋暴露的老手，爱莫能助地抚摸着小梦生瘦削的面颊，建议道：小梦生，你口袋里不是还有糖疙瘩吗？吃块糖疙瘩，压一压，兴许就不反胃了。 小梦生眼睛也不睁地摇摇头道：那是给俺娘留的。 突然，船体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一些海水，涌入船舱。船上的人，惊恐万状。 张海山站起身来，将怀中的小梦生，交给张远征，道：大伙儿别慌，俺出去看看。 张海山手持棍棒，走出船舱。一个巨浪涌来，将张海山打了个趔趄， 海面上，风大浪涌，失去控制的客船，偏离了既定的航线，随风而漂，摇摇欲坠。不堪重负的船板，吱呀呀作响，随时都是碎裂的可能。 黑乎乎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客船距离陆地还有多远。 客船紧贴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驶过。张海山用棍棒一捣，感觉到那是一块巨大的礁石。紧接着，又一块黑乎乎的礁石，出现在眼前。失去控制的客船，随时都有触礁沉没的危险。 张海山急急忙忙地从船舷上摘下一个救生圈，返回仓内。 张海全迎上前来：海山，外边的情况怎么样？ 张海山低声道：船边出现了礁石，非常危险。一旦船沉了，要准备好逃生。 张海山刚刚将救生圈套在小梦生的身上，但听一声巨响，客船触礁，不堪一击的船体，当即支离破碎。一时间，船板满天飞，人也满天飞。魂飞魄散的旅客，哭爹叫娘。 巨浪滔天的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甲板，还有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尸体。 张海山搂抱着小梦生和棍棒，被抛出船仓，坠入大海。救生圈不堪重负，张海山和小梦生，逐渐下沉。 黯淡的星光下，附近出现了一块船甲板。张海山让小梦生横向搂抱着棍棒，稳在救生圈里。他暂且丢下小梦生，奋力朝着那块船甲板游去，并最终将其抓在了手中。张海山单臂搭在船甲板上，回头再去寻找小梦生时，接连的几个滔天巨浪，将小梦生已经打没了影儿。 风浪中，张海山大声呼喊：梦生，小——梦——生—— 但回答他的，唯有呼啸的风浪声。 张海山依旧是不死心，四下搜寻。 黑暗中，附近传来张远征沙哑的求救声：三叔，快，快，快来救救俺。俺快坚持不住了。 张海山觅声游过去，将在海里拼命挣扎的张远征拉上来。 张远征双臂搭在那块船甲板上，闭着眼睛，歪着脑袋，半张着嘴，有气无力地喘息着。一股浪涌来，灌了他一嘴苦涩的海水，呛得他直咳嗽。 黑暗中，不远处传来了张得宝的呼唤声：爹，三爷爷，俺们在这儿，到岸了。 张海山和张远征闻声应答着，朝着岸边游去。风是朝着岸边刮的，游起来比较省力。 张海全和张得宝，前来接应，将筋疲力尽的张远征搀扶上岸。 张海全、张得宝和小三子仨人在一起。 一些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的尸体，也被呼啸的海风，吹上岸来。 黑暗之中，张海山带着众人，沿着长长的海岸线，顺风方向，一路搜寻着小梦生。 张海山担心甚是。他哭丧着脸道：小梦生不太会游泳，加上晕船厉害，必死无疑。回去俺咋向杏儿交代呢？ 众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张海山面对着大海，大声呼唤：小梦生，小——梦——生—— 张远征等，亦随声附和：小梦生，小——梦——生—— 出乎意料的是，不远处的礁石后边，突然传来了小梦生的声音：三太爷，俺在这儿…… 众人喜出望外，口中呼唤着小梦生，不约而同地奔了过去。 小梦生躲藏在避风的礁石后边，打着哆嗦。 张海山急切地问：梦生，你是怎么上岸的？ 小梦生打着冷颤道：是大风将俺吹上岸的。俺一直死死地抱住棍棒，便再也没有撒手。 张海山一把将小梦生抱在了怀里：梦生，幸亏你没有撒手，不然的话，三太爷就看不到你了。 小梦生小嘴一憋憋地道：可是，可是，俺…… 张海山以为出了多大的事儿，关心地问：梦生，怎么啦？ 小梦生哇的一下哭出声来：三太爷，俺的糖疙瘩，在海里全化没了，俺不能给俺娘带回去了。 小梦生的这句话，将大伙儿都逗笑了。 张海山笑着安慰小梦生道：别难过，梦生，等到咱们进了关东山，挖到大棒槌，到时再给你娘买多多的糖疙瘩带回去。 小梦生仰着小脸，问张海山：真的吗，三太爷？ 张海山伸出粗大的手掌，为小梦生揩拭着面颊上的泪水，笑道：真的，那还有假？三太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梦生转忧为喜：那太好了！ 张远征逗着小梦生：到时挖个大棒槌，换回来的糖疙瘩，让你背不动！ 小梦生睒睒眼，笑道：那俺就雇个毛驴车拉回去，半道儿小毛驴累了，二爷爷你别忘了帮着拉一程。 张远征用弯曲的食指，刮了一下小梦生的鼻子：你个小混蛋，拐弯抹角骂你二爷爷，真是欠揍！ 小三子拉着小梦生的手，问：梦生，你还晕船吗？ 小梦生道：一落到海里，就不晕了。 张远征笑道：早知道，就早把你扔海里去了！ 大难不死的众人，疲惫不堪。张海山背着小梦生，带着众人，寻觅避风之处。 通身湿透的众人，躲藏在礁石后边，捱过了漫漫长夜。 日出东方，风平浪静，一如既往。 张远征愁眉不展：包裹掉到了海里，盘缠没了。咱们现在是有去无回。看来接下去的日子，咱们这一路，只好靠乞讨为生了。 张得宝蹬上高高的礁石，朝着陆地方向张望着：爹，那边不太远，好像有个村庄。 张远征站起身来：走吧，那咱们就先到那儿碰碰运气。 张海山和张远征，带着众人，朝着附近的渔村走去。 灰头绿啄木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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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5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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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5 2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