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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白鹳集群滩涂觅食
松 茸 王 五 木 第 一 章 歪脖砬子 夏秋时节,连绵起伏的老爷岭,云雾缭绕,风景如画。 令人翘首企盼的收获的季节又到了。 连绵的阴雨过后,深山老林之中,各种各样的蘑菇,都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这其中就包括价格昂贵的松茸。 一年一度,幸运儿发横财的季节又到了。 季红军高兴得一宿都没怎么睡着觉。天刚蒙蒙亮,他便爬了起来,连早饭也没顾得上吃,便独自一人,提筐背篓进山了。 他暗中发誓,今天一定要赶在周冠军的前边到达采松茸之地——歪脖砬子,不能让对方年年捷足先登。 枯叶堆下,不开伞的松茸,价格最为昂贵,谁抢先一步,一会儿工夫,便会有两三千元的进项,跟蹲在地上拣钱没啥区别。不过要是迟到一步,就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了。 歪脖砬子在大山深处,其山顶是个砬子,砬子上斜生着一棵歪脖松,始称歪脖树砬子,为叫着方便,时间一长,便将树字省去,称为歪脖砬子。 歪脖砬子是季红军第一个发现的盛产松茸之地。 采松茸一般都得起大早,如果路途遥远,半夜就得起来赶路,甚至夜宿山林。 天黑林暗,野兽出没无常,季红军独自一人进山害怕,于是他便将亲同手足的玩伴周冠军叫上,说好采到松茸对半分。 但贪心的周冠军,起初还算信守诺言,到了后来,竟然背着季红军,偷着来采。 季红军为此,大为不快。 二人现在,基本上就是貌合神离。 一个人的人品如何,只有触及到根本利益的时候,方才能显露出其本性。 林中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没走多远,季红军的身上便被露水打湿了。 山谷之中,雾气很重,高高的歪脖砬子,湮没在一片晨雾之中,难见踪影儿。 山上没有一点儿动静,看来这一回自己是捷足先登了。季红军暗自高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松茸又名赤松茸,为一种营养丰富的食用菌,形状跟普通的蘑菇没啥区别。其伞盖光滑,黄白色,有粘性,有菌褶,大多生长在距离山顶50——100米的左右的赤松和阔叶混交林中,生长条件既要阴凉又要有阳光,产季主要在8——9月份。 松茸产量稀少,目前跟榛蘑一样,尚不能人工栽培。松茸钻出土后,不开伞者为正品,为天价,开扇者,价格大跌。正品松茸,有松脂味儿,菌柄粗壮,无论撕成多细的丝都可以,味儿并不算太好吃。物以稀为贵,有名的,并不一定好吃,好吃的,并不一定有名。就像北京的烤鸭和天津的麻花一样,难以下咽,却破锣叮当。 松茸稀少,价格昂贵,但如果发现一处,便能采上好些年。 为防止被人跟踪,泄露秘密,到自己的点儿采松茸的人,往往都是绕道进山,声东击西,并且都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发,这样很容易甩掉心怀鬼胎的跟踪者。 今天有雾,季红军便没怎么太绕道,所以他很快便赶到了歪脖砬子。 越往上走,晨雾变得越稀薄,高高低低的林木,逐渐显现出来,歪脖砬子,也是清晰可见。 刚刚抵达半山腰,季红军便听到附近的林中有动静。他停下脚步,朝着响动处张望。 这些年来,禁伐禁猎,林中的树木都长起来了,野生动物也多了起来,就连野生东北虎,也频频出现,独自一人进山,可得多加小心,尤其是别撞上那极易伤人的熊,否则,凶多吉少。 进深山采松茸能发横财,但同时也承担着一定的风险,大多来自猛兽和迷山的风险。 季红军远远地望见,周冠军的父亲,背着一大花筐沉甸甸的东西,悄悄地下了山。不用问,那一定是松茸,在歪脖砬子采的。 看来自己今天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又落在别人的后头了。季红军的心情,不无沮丧。 自从自己发现了歪脖砬子这个风水宝地,自己就没有真正采到过多少松茸,而捷足先登的周冠军,背着自己,伙同其父,狼狈为奸,**都是筐满篓溢。 周冠军还谎称,父亲自己有自己的采松茸点儿,借以蒙骗季红军。 季红军早就看出,周冠军在跟自己玩心眼儿。 大山里采松茸的人,除了人人皆知的公共采集点儿外,大多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点儿,俗称窝子,皆不外露。 这么昂贵的东西,告诉了别人地方,就等于白白地将自己的钱送给了别人。季红军悔不当初。 他心情沮丧地登上山顶。林下生长松茸之地,已是一片狼藉。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就是狗剩,能捡一些还是捡一些。季红军寻找了好半天,采到手的松茸,不足一斤。 有些小蘑菇头,他没舍得采,打算等长大了再采。 日出雾散,周冠军拎着小半筐松茸,从另一侧的半山坡爬了上来。他筐中的松茸,大多都是开伞的,不太值钱的。 不用说,这些都是他们父子俩筛选出来的等外品,周冠军拿来,滥芋充数,与季红军平分。每年周冠军都这么干,貌似公平。 季红军和周冠军同庚,都是二十一岁。二人的个头也相仿,都是一米七多一点儿的个头。 季红**脸偏瘦,鼻直口方,眼窝深陷,目光深邃,周冠军圆脸丰满,两耳有轮,浓眉大眼,珠黑睛亮。 季红军实在,周冠军虚伪。 歪脖砬子今天再没有多余的松茸可采,天色尚早,于是季红军和周冠军便去公共采集点碰运气。 鱼过千层网,网网都有鱼,水里生的东西,土里长的东西,或多或少,总有落下的。 今天的运气不错,在别处,季红军和周冠军都采到了不少松茸。 午后时分,二人背着采到的松茸,返回林场。远远的,季红军便看到,陈红蕾正带着柳丹丹,前来道口迎接自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季红军和陈红蕾互为心怡的对象,已经暗恋好些年了,若不是陈红蕾的父母坚决反对,二人早就喜结良缘了。 看到陈红蕾望着季红军那种脉脉含情的眼神儿,周冠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点儿差,哪点儿比不上季红军,而使得陈红蕾喜欢季红军而不喜欢自己。他不服气,一百个不服气。 陈红蕾和柳丹丹同庚,现年二十。陈红蕾高高的个头,秀发乌黑,圆圆的脸庞,粉白透红,大大的眼睛,明明亮亮。皮肤白皙,身体丰满而不臃肿,整个人,犹如一个红灿灿的大苹果,人见人爱,男人见了,都恨不得上去啃一口。 柳丹丹小脸盘,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人长得干干瘦瘦的,不善言谈,两个小眼睛倒是很活泼。 两个姑娘各有千秋,但引人注目的,还是通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陈红蕾。 周冠军当初是喜欢柳丹丹的,但他看到季红军喜欢大众情人陈红蕾来气,所以便移情别恋,也开始喜欢陈红蕾。 但陈红蕾不理睬周冠军,这使得周冠军耿耿于怀,于是他便暗中使坏,挑拨离间。 季红军和陈红蕾两人之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便会立马偷偷地向陈红蕾的母亲汇报。所以关键时候,母亲总能把握住女儿的动向,以便及时纠偏。 所以季红军和陈红蕾二人尽管相互之间暗恋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几次能单独相处的机会。 季红军、周冠军、陈红蕾和柳丹丹,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学。由于学习都不太好,初中毕业后,四个人便都没有再出山读高中念大学,而是跟着父母跑山,春季采蕨菜和刺老芽等山野菜,夏季栽种木耳和蘑菇等,秋季采松茸、榛蘑和椴树蘑等。家庭主要收入就是夏季栽种的木耳和秋季进山采的松茸卖的钱。 柳丹丹开口,让季红军吃完饭带着自己和陈红蕾去附近的林中采软枣子。不用问,季红军和周冠军也明白这是陈红蕾的主意。 自己被晾到了一边,周冠军也有自知之明。他眨眨眼,背着松茸回家了。回到家,他便偷偷地给陈红蕾的母亲打了个电话,通风报信。 季红军现在跟母亲住在一起。数年前,父亲因癌症去世。母亲一身是病,她带着季红军跑了不几年山,便跑不动了。季红军现在只好自己跑山了,如果实在害怕,便跟周冠军这个貌合神离的伙伴跑山。 采集山珍,尤其是价格昂贵的松茸,都是一家人出动,没有跟外人结伴合伙的,因为那样,极易惹起纷争,如果季红军能找到第二个搭伴的,他也绝对不会继续跟周冠军跑山。 陈红蕾和柳丹丹结伴跟着季红军,来到季红军的家。季红军的母亲见到陈红蕾和柳丹丹来了,甚是高兴,拿出榛子和瓜子给二人吃。 采回来的松茸,当天采的,最好当天销售,事不宜迟。母亲带着儿子采到的松茸前往收购点出售。季红军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正打算带着陈红蕾和柳丹丹去附近林中采软枣子。这当儿,陈红蕾的母亲和柳丹丹的母亲结伴赶来。季红军和陈红蕾,大失所望。季红军心里清楚,陈红蕾的父母嫌自己家穷,不喜欢独生女儿嫁给自己,所以从来不给自己和陈红蕾单独相处的机会。 母亲回来后,季红军便带着陈红蕾和柳丹丹二人去周冠军家玩电脑。母亲怎么会这么巧带着柳丹丹的母亲前去季红军串门呢?陈红蕾好生纳闷。来到周冠军家后,陈红蕾悄悄地拿起周冠军家的电话,按了下重拨键,不消片刻,话筒里便响起了母亲的声音。陈红蕾放下电话,什么都明白了。她带着柳丹丹,一声不响地离去。季红军一头雾水,周冠军似乎明白了什么,懊悔不已。 隔壁,周冠军的父亲,独自一人,正盘腿坐在炕上,有滋有味地喝着酒。 周冠军的父亲,一高兴便喜欢喝酒,自斟自饮,有时还会哼上数声。今天卖松茸,又有数千元的进项,他喜不自胜。 季红军不动声色地问:冠军,听说你爸今天采松茸又卖到了不少钱? 周冠军边玩着电脑游戏,边轻描淡写地道:不多,没多少。 季红军笑问:那么多的松茸,你爸到底在哪儿采的? 周冠军淡然一笑:在他自己的点儿。 季红军追问:你爸的点儿在什么地方? 周冠军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爸爸没告诉我。即使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季红军佯装不悦地道:我都告诉你地方了,你为啥不告诉我地方? 周冠军狡辩道:那是我父亲的地方,不是我的地方,如果我发现了地方,我就会告诉你的。 季红军笑了笑没有再吭声。他明显地感觉到,周冠军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真是越来越不实在了。 傍晚时分,有消息传来,附近宽沟林场的牛,被老虎吃了。也就是说,林中有老虎经过。跑山的,对这种消息,特别敏感。由于心里还惦记着那些尚未长大的松茸,季红军本打算次日独自一人去歪脖砬子,一听说这事儿,便吓得不敢去了。 次日,季红军约上周冠军,赶往歪脖砬子。为了壮胆,二人一路大呼小叫,鬼哭狼嚎。附近山中的跑山者,亦随声附和,这样一来,什么野兽便都吓跑了。 经过一昼夜的生长膨大,那些小蘑菇头已经长成了个儿。季红军和周冠军采了五六斤。通过观察与搜寻,二人又惊喜地发现,附近的山坡上,有好大的一片地面,钻出了小蘑菇头。尽管很小,但也能便认出它们就是价格昂贵的松茸。这批松茸如果长成,产量一定不低。季红军和周冠军都不无兴奋。季红军当场决定在此搭建窝棚,好好地看护住这片松茸。周冠军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于是二人便在林下搭建了一个供二人居住的临时窝棚。二人晚上回家,次日带着吃的和用的,重返歪脖砬子,在此居住下来,看护那片价值不菲的松茸。小蘑菇头都隐藏在厚厚的枯枝败叶之下,尚未长成,暂且不怕别人偷,季红军和周冠军白天便到附近的山林采集松茸,晚上住在歪脖砬子山上的窝棚里。一转眼,部分小蘑菇头便长成了成品松茸,等到明天一早,便可以采摘了。季红军的心情,不无激动。这些松茸,如果都能采到手,即使跟周冠军对半劈,也能卖不少钱,到时就有钱给母亲抓药了。前些日季红军带着母亲去了趟牡丹江,抓了一些中草药回来,吃了感觉还不错。季红军打算等采松茸挣了钱,再给母亲抓一些中草药吃。父亲患癌症,不停地**吃药,多活了两年,不但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而且还负债累累,到现在家中的饥荒都没有还清。自己老大不小,穷得屌蛋精光,跟着个一身是病的老妈子过活,也难怪陈红蕾的父母,死活也不让独生女儿跟自己。他们是怕女儿嫁过来后跟着自己受一辈子的罪。谁的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独生女。当初季红军还心里暗骂陈红蕾的父母不近人情,但时间一长,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一下,他也就想开了。他隐约地感到,自己跟陈红蕾的这种微妙的关系,也不会持续太久,除非自己有横财可发。可是不偷不抢,哪儿来的横财可发呀?每当想起这些,他的心里,都是隐隐不安。 次日一大早,季红军便第一个钻出窝棚,拎着筐,前往林下,去采摘成品松茸。地面有些异样儿,望着脚下被翻动过的枯枝败叶,季红军好生纳闷:真是奇怪了,这块地方,昨晚还没人动呢,夜里怎么会让人动了?莫非有人来偷松茸?但随后的发现,却让季红军大吃一惊。附近林下,好大一片成品松茸,竟然在夜里不翼而飞!他急忙大声喊来了周冠军。 季红军肯定,一定是有人趁着黑夜来偷松茸。窃贼只偷成品松茸,由此看来,此人对这一片林地松茸的生长情况,了如指掌。 周冠军摇晃着圆脑袋,却不以为然:不会吧?有咱俩在,谁敢来?也许是狍子鹿干的,它们也很喜欢吃蘑菇。 季红军不相信周冠军所说的话,但也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理由。狍子和鹿,也的确吃蕈类,其中就包括松茸。 到了明天,便又有一小片松茸可以采摘了。季红军倒在窝棚里,睡了一下午,养足精神,决定夜半捉贼。 夜里,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季红军手持棍棒,悄悄地钻出了窝棚,朝着响动处摸去。 黯淡的星光下,季红军发现,周冠军的父亲正在生长松茸的林下用手摸着松茸。一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季红军不无来气,他捡起石块,朝着周冠军的父亲丢去,并大喊大叫,声称是在驱赶前来偷食松茸的狍子。 周冠军也只好将错就错,跟着季红军,大喊大叫,并象征性地丢石块。 周冠军的父亲连中数石,头皮血流,被季红军追赶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赶走周冠军的父亲后,季红军躺在窝棚里,便没有再睡着。他想了很多。周冠军伙同其父亲,昧着良心,明里暗里算计自己,照此下去,自己跟他们在一起混一辈子,也是为他人作嫁衣。看来该是离开他们的时候了。 所以次日一大早,季红军便带着自己的松茸,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歪脖砬子,个中缘由,留给周冠军自己去猜想。 极品松茸
第 二 章 藏宝之地 季红军回到家,足不出户,躺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他将长长的猎刀,绑在一根结实的色木棍上,作为防身武器,独自一人,钻入深山老林,寻觅新的松茸采集点。 季红军翻山越岭,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会夜宿林间,将远处的山林都跑遍了,但却一无所获。 松茸产量稀少,并且生长之地又很特别,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周冠军和其父亲,却在歪脖砬子发了横财。 今年秋季雨水勤,歪脖砬子的松茸,是出了一茬又一茬,将周冠军父子二人差点儿没乐疯了。 囊中有了钱,周冠军的父亲遂乘胜追击,托人前往陈红蕾家提亲。 陈红蕾的父母,不假思索,满口答应下来。 没想到女儿却不同意,绝食反抗。 父母可不吃女儿这一套。你绝食反抗,我就寻死上吊,看谁狠! 父母知道女儿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儿,也很孝敬,所以他们便抓住了女儿这一弱点,逼迫女儿就范。 陈红蕾最后,只好违心含泪答应下来:爸,妈,你们别死,女儿同意便是了…… 母亲闻听此言,喜出望外,忙丢下上吊绳,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老陈,老陈,你听,女儿答应了,咱们的乖女儿答应了。 父亲也缓缓地松开了上吊绳,心下释然。 母亲将女儿紧紧地搂抱在怀中,热泪直流:红蕾,乖女儿,你真是妈的好女儿,乖女儿,妈妈没有白疼你。乖女儿…… 陈红蕾一言不发,痛哭失声。 母亲开导女儿道:乖女儿,爸妈这都是为你好,哪家做父母的,舍得将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呀?等你将来有了孩子,到了爸妈这个年纪,你也就能深深地体会到爸妈的良苦用心了。红蕾,妈的乖女儿…… 歪脖砬子,自己发现的盛产松茸之地,没想到却让周冠军发了家,并且还将自己喜欢的女人也给娶了去。真是得寸进尺。 每每想到这些,季红军都是后悔不已。 今天是周冠军和陈红蕾大喜的日子,季红军一大早便起了身。 母亲问他干什么去,季红军回答说跑山去。 母亲知道儿子的心里不好受,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儿子进山小心,注意安全。 季红军应着,提筐背篓,走出家门。 不远处,周冠军的家已经在开始忙碌了。 季红军的心,都在流血,他不想再多看一眼,便匆匆忙忙地朝着林中奔去。 季红军正低头走着,一个人突然从树后走出,横断其去路。季红军抬起头,发现一身红装的陈红蕾,就伫立在自己的面前。原来陈红蕾早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会进山,所以便提前来到这儿等着自己。 陈红蕾眼里含着泪,央求道:红军,你能抱抱我吗? 季红军低着头,站着没有动。 陈红蕾突然扑上前来,抱住了季红军。 季红军也情不自禁地将对方那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拥抱在自己的怀里。 一对情人,痛哭失声…… 陈红蕾贴着季红军的耳朵,喃喃地道:红军,你等着我,别忘了,我将来一定会跟你在一起的,只要你等着我。 季红军以为对方是怕自己一时想不开寻短见,才这样来宽慰自己,所以他没有吭声。 恰在此时,周冠军气急败坏地跑来。 季红军松开拥抱陈红蕾的双手,正视着来者。 周冠军对着季红军,吹胡子瞪眼,虚张声势:季红军,**的真不是个东西,竟敢勾引我的老婆!我他妈的跟你拼了! 季红军怒火中烧,他霍然操起手中的扎枪,对准了周冠军,一字一句地道:不是东西的人是谁,你心里最清楚!周冠军,我可警告你,今后你如果敢对红蕾不好,当心我用扎枪戳死你! 面对着愤怒的季红军,和明晃晃的扎枪,周冠军胆怯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可不想在自己大喜的日子发生什么血光之灾。 季红军扎枪一拨,转身扬长而去…… 走入深山,季红军取出成瓶的白酒,流着泪,边走边喝。整整一天,他漫无目的地前行,一刻也没有停歇。 坚实的脚步,越走越绵软,整个身子,也开始东摇西晃。 残阳如血,悲风呜咽,到了最后,泪流干了,酒喝光了,季红军感觉到自己飘飘欲仙,一切悲伤烦恼,都烟消云散,脑海之中留下的,唯有一片空白。 在翻过一个倒木时,季红军脚下一绊,便一头栽到地上,醉烂如泥,无力爬起。 秋雨连绵,冰凉的雨水,将季红军里里外外淋个透。 夜半时分,漆黑的林中,突然传来饿虎的吼叫声。 季红军半梦半醒,没有动弹。 片刻过后,虎吼声近在咫尺。 看来那只饿虎是冲着自己来的。季红军抓起了身侧的扎枪。 恰在此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死吧,死吧,快死吧!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嫁给你,那你活着还有啥意思?死吧,死吧,快死吧!一了百了…… 季红军缓缓地垂下了手中的扎枪,静等一死。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在耳畔想起,像是陈红蕾焦急的动静:红军,你不能死,千万不能死!你还有老妈要养,你死了,她可怎么活?再说,我不是说让你等着我吗?你走了,我将来再找谁去?你不能死,坚决不能死,不能死—— 最终,后边的那个声音,战胜了前边的那个声音,季红军重新端起了手中的扎枪。 黑暗之中,那只饿虎的**声,和恫吓声,清晰可闻。 季红军背靠着大树,铁打不动,手中的扎枪,对着面前的那只饿虎。 那只饿虎,绕着季红**,打算让对方也跟着动起来,好有可乘之机。 但季红军没有上当。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半个时辰,最后那只饿虎气馁了,败北而去。 饿虎一钻入林中去,季红军便坚持不住了。 他背靠着大树,双脚抹斜蹬地,滑坐到了地上,通身觳觫,冷汗涔涔…… 次日酒醒,季红军辨别了下方向,急忙离开了这一危险之地。 季红军决定踏遍青山,继续寻找新的采集松茸的点儿,发家致富,活出个样儿来,给别人看看,不再让别人瞧不起自己,不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让别人娶了去。 为了给自己壮胆,季红军再进山便将家犬也带上。 有了家犬为伴,季红军也不再感到像以往那么孤单了。 一转眼,远近的山林都转遍了,季红军也没能找到理想的采集松茸的点儿。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低落。有时他好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为此忧心忡忡。 这天午后,无处可去的季红军,鬼使神差,朝着眼前的帽儿山攀去。他到那儿不是去寻找松茸,而是为了重温旧梦。 帽儿山是个石头山,大多区域,土地贫瘠,蘑菇蕨菜,很少生长,加之山上的毒蛇颇多,一不留神,便会被咬着。而一旦被咬着,便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这些年来,都很少有人光顾。 伫立在高高的帽儿山上,整个林场,一目了然。 往事如烟,物是人非。 小的时候,季红军、周冠军、陈红蕾和柳丹丹四个人,经常到这儿来玩。 他们在平坦的山顶,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或是对着远山,大声呼唤,听大山那深沉久远的回音。 山风拂过,昔日的欢声笑语,似乎依旧在耳际回荡。 季红军闭着眼睛,双手抱着头,凝神谛听,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山顶风寒,热汗散去,季红军明显感觉到有些冷。他站起身,耷拉着脑袋,顺着另一侧的山坡,默默地朝下走。 突然,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非常滑的东西上,他立足难稳,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触地的双手,也弄得粘粘乎乎。 他一把拉枯叶,这才发现,满地都是被自己坐碎的松茸。起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帽儿山的石砬子下,稀疏的绿树丛中,一簇簇的映山红旁,一片片松茸钻出地面,密密麻麻,犹如天上的繁星,多得难以数计。 季红军一时间都看傻了,恍然如梦。 旋即,他放声大哭。 这些价值连城的松茸,如果自己早些时日采到,那自己的心上人,也许就不会嫁给别人了。 这迟来的财富,让季红军悲喜交加。 一转眼,采集到的松茸,在树下堆集成了小山。 天黑后,季红军便一筐接一筐不停地往家背,欢喜与悲伤汇聚成的泪水,不停地流。 晚上,季红军给牡丹江收购松茸的老客户打了个电话,谈好了价钱。 次日一大早,那个老客户便按照季红军的要求,开着一个箱式客货赶来。 客货直接开进了季红军家的院里。松茸装上车后,车厢门一关闭,外表谁也看不出什么来。 季红军带着母亲,也坐车去了牡丹江。 季红军要求那个老客户保守秘密,将来采到松茸还都卖给他,有钱大家赚,互惠互利。 那个老客户自然是满口答应,买卖人都精明得很,即使季红军不叮嘱他,他也不会跟别人说的。 这次季红军在帽儿山采到的松茸,总共卖了八万五千多块钱。整钱就地存入农行,剩下的五千多块钱,看病买衣服遍尝山珍海味,临走又购买了一台29英寸的纯平大彩电,依旧没有花完。 单凭季红军家购回来的那个大彩电,左邻右舍也便能猜到季红军一定是发了大财,他不是采到了价值连城的野生老山参,就是发现了松茸蘑菇圈。 晚上,柳丹丹来到季红军看电视。 自从陈红蕾结婚后,季红军变得沉默寡言,就连柳丹丹,他平时都很少跟她说话。 柳丹丹望着对方,关心地问:季红军,你可要想开些。 季红军反问:谁说我想不开? 柳丹丹道:前几天,我都听到你在帽儿山哭了。其实,普天下的好姑娘有的是,不只是红蕾一个人。 季红军低着头,喃喃地道:可是到现在我还是喜欢她一个人 柳丹丹平静地道:那你就好好地在心里喜欢吧! 柳丹丹怏怏不悦地离去。 望着柳丹丹远去的背影儿,季红军似乎明白了什么。 季红军一推算,柳丹丹说她听到自己在帽儿山哭的那天,正是自己发现松茸圈的那天。 既然柳丹丹能听到自己哭,那别人也会听到自己哭。季红军吃惊不小,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绕道赶到帽儿山,将那儿所有的松茸,通通采净,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果然,没过几天,季红军便看到周冠军上了帽儿山。很明显,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但周冠军到帽儿山转了一遭,什么也没有发现,遂失望而去。 同其他人一样,周冠军压根儿就不相信,荒凉贫瘠的帽儿山,这兔子都不屙屎的地方,会生长什么松茸。 冬季的梅花鹿(雌)
第 三 章 坏人坏己 周冠军和陈红蕾结婚后,每年秋季,周冠军便带着陈红蕾到歪脖砬子采松茸,有时还会搭窝棚住在那儿。 陈红蕾一去,季红军就再也不去了。久而久之,歪脖砬子似乎就成了周冠军家的了。 季红军对此,并不计较。 婚后,陈红蕾一直都没有孩子,时间一长,人人都认为她不能生育。 这几年,当地出产的松茸,品质最好的,莫过于帽儿山和歪脖砬子的。 采到多的松茸,季红军便打电话让车来偷偷地直销牡丹江,而少的松茸,则卖到当地的松茸收购点。 这天,季红军在帽儿山上发现了一株罕见的大松茸。其生长在一簇映山红下。由于大松茸从土里拱出来时,其上有厚重的枯叶压盖,因而其生得根粗伞壮,硕大无朋,实为罕见。带回家中一过秤,松茸王单株重八两有余,堪称松茸王。 奇货可居,季红军打算卖个天价。 他和母亲带着那株松茸王,前去收购点出售,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千元的高价卖出。 适逢陈红蕾也跟着周冠军来收购点出售松茸。 看到季红军的那株硕大无朋的松茸王,周冠军疑窦顿生,他怀疑松茸王是季红军从歪脖砬子偷的。 周冠军阴沉着脸,要跟季红军单独理论理论。 陈红蕾看不下去,便说了周冠军几句。 周冠军悻悻离去。 陈红蕾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今天她又向着季红军说话,这让周冠军对其,大为不满。 回到家中,周冠军便跟着父亲一起喝闷酒。 最终,在心底积蓄已久的怨恨爆发了,周冠军借着酒劲儿,同陈红蕾,大打出手。 自从结婚以后,陈红蕾一直都在偷着吃避孕药,自然不会生育,时间长了,惹得周冠军的父母,大为不满。 人人都以为陈红蕾不能生育,周冠军也开始后起悔来,一吵架便骂陈红蕾是不会下蛋的鸡。 陈红蕾将错就错,巴不得哪天吵离婚。 周冠军的脸上,被陈红蕾挠了好几道血道子。 周冠军怒气冲冲,前去找季红军理论。 周冠军固执地认为,季红军采到的那个罕见的松茸王,一定是在自己的歪脖砬子偷的,不然,别的地方,不会生长出这么大这么好的松茸王。 周冠军提出,要与季红军,平分秋色,但遭到了季红军的严辞拒绝。 周冠军恼羞成怒,蛮横打人,被看不下眼的围观者给拉开了。 季红军从此以后,与禽兽不如的周冠军,彻底决裂。 但从此以后,当地人便给季红军起了个绰号叫松茸王,周冠军颇不服气,火冒三丈。 一连数年,季红军采到的松茸都是最好的,并且卖价也最高,这让有些人甚是红眼,尤其是周冠军。 但没有人知道季红军的特等松茸,是从何而来。 时间一长,周冠军也发现,季红军的大松茸,不是从歪脖砬子采的。 这些年来,歪脖砬子产的松茸,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大有逐渐走向枯竭之势。他暗下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季红军的松茸采集点儿。 于是,周冠军的心思便开始不用在了正地方。秋季一到,他不是盯梢,就是偷窃别人家的松茸,无恶不作,声名涂地。 这天,天刚蒙蒙亮,季红军便进山采松茸。 帽儿山的采集点好几天没去了,松茸一定出了不少。今天得抓紧时间去了,不然松茸一开伞,可就不太值钱了。 尽管帽儿山松茸采集点近在咫尺,但季红军一如既往,仍是绕道进山。 松茸采集点越是在林场附近,越不能有丝毫大意,否则,一旦让人发现,很快便会成为公开的秘密。 钻进山林没走多远,季红军听到身后有动静。他躲藏树后,留心观察,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便又朝前走了一程,躲藏在一棵粗大的倒木下。 周冠军那鬼鬼祟祟的身影儿,终于映入眼帘。 季红军气得直喘,他呼地一下从倒木后站起身来。 周冠军见状,急忙躲藏到树后,旋即,溜之大吉。 尽管盯梢被人发现,但周冠军贼性难改,不出数日,他又如法炮制。 季红军决定给他些苦头吃,让他长一长记性。他有意将周冠军引到别人家的松茸采集点儿,然后溜之大吉。 望着满地诱人的松茸,岂有不采之理?周冠军蹲下身,便头也不抬地忙活开来。 附近看护松茸的窝棚里突然窜出了几个年轻人,手持棍棒,将周冠军一顿胖揍。 周冠军哭爹叫娘,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季红军远远地躲藏在林中,望在眼里,甚是解气。 从此以后,心有余悸的周冠军,便再也不敢盯季红军的梢了。 林场北边的林子出现了一头伤人的黑熊,得到消息后,陈红蕾没敢跟着周冠军进山。 而早出晚归鲜与人接触的季红军,却对此事一无所知。他依旧进山忙活着。 第二天一大早,陈红蕾远远地看到周冠军在北边的林子边跟季红军说话,以为是周冠军在告诉季红军提防伤人的黑熊之事,所以她也就没有走过去凑热闹。 望见季红军独自一人,钻进了北边的林子,周冠军暗自一笑,转身钻进了南边的林子。 周冠军打算今天早些回来,好看季红军的热闹。 你季红军现在有钱多了个啥?不照样还是个小光棍儿,等到再让黑瞎子给你抓挠一番,好好地整整容,成了丑八怪,看到时谁还愿意跟你?跟我斗,你还太嫩!原来你不行,现在你不行,将来你也不行,就是到了下辈子,你也休想斗过我!心里一高兴,周冠军是边走边唱。 左右也不去歪脖砬子,在林中穿行,也就不用轻手蹑脚的,既然高兴,那就唱吧,尽情地唱吧,开怀地唱吧! 恍惚之中,周冠军似乎看到了那头伤人的黑熊,正在朝着季红军一步步地逼近。 于是,得意忘形的他,便扯着沙哑的嗓子,唱得更加起劲儿了。 附近林中,传来了响动声,但他却一无所知,仍沉浸于自己的美妙歌声之中,乐此不疲…… 午间时分,季红军钻出林子,回到林场。 望见季红军从北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陈红蕾大吃一惊:季红军,你,你没事儿吧? 季红军沉着脸道: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儿? 陈红蕾诧异地问:周冠军没告诉你北边的林子出现了一头黑瞎子吗? 季红军不以为然地一笑:黑瞎子到处乱窜,哪个林子没有? 陈红蕾正色道:我说的是伤人的黑瞎子。在宽沟林场,有个黑瞎子,让狍子套给套伤了,对人怀恨在心,在宽沟林场伤了一个人,然后便跑到这北边的林子来了。昨天白天,柳丹丹的父亲进山,让它给抓伤了,到了晚上才挣扎着爬回来,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季红军听得冷汗直冒:红蕾,你说的,可是真的? 陈红蕾将脸一沉,不悦地道:我还能骗你?我多时骗过你? 看来周冠军这个老小子真够阴险的了。一时间,季红军气得大气直喘。 季红军打算等周冠军一回来,便跟其好好地理论一番,让人们认清他的真实嘴脸。看来这些年来,自己就是心慈手软,太迁就他了,才使得他得寸进尺。 得知事情的真相,陈红蕾也很是生气。周冠军这么做,真是太阴险太不地道了。这一回,她总算看清了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到家中,陈红蕾气得连晚饭也没做,静等着丈夫回家,好跟其大吵一通,然后卷铺盖卷回娘家。 一转眼,日头偏西,进山的人,差不多都回来了。 到了晚上,也没见到周冠军的身影儿。 丈夫独自一人进山,从未这么晚回来过,尤其是北边的林子出现了伤人的黑熊以后。一种不祥之兆,笼罩心头,陈红蕾感觉到心慌得很。 就像季红军所说的,黑瞎子长着腿,可以到处乱跑的。既然那个伤人的黑瞎子能从宽沟林场跑到北边的林子,那它也就有可能会跑到南边的林子。赤手空拳的人遇上它,都是凶多吉少。 陈红蕾越想越害怕,一时间,六神无主。她不由自主地跑到季红军的家来。 季红军正在家中跟母亲吃晚饭。听到陈红蕾说的情况,他本不打算管。母亲不知内情,催促儿子去看一看。 季红军佯佯不悦地走出家门,去联络别的同学。 一听说是去找周冠军,别的同学都不想去。 这些年来,周冠军学得越来越不地道,总是暗中盯梢,跑到别人家的松茸采集点儿去偷人家的松茸,众叛亲离,口碑甚是不佳,所以没有几个人愿意跟他打交道,更别说黑灯瞎火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林子里寻找他了。 但看在陈红蕾的面子,季红军好说歹说,总算网络到了几个同学,进山寻找周冠军。 众人晃着手电,一路呼唤,借以壮胆。但小半宿过去了,也没能听到周冠军的任何回音。 众人沮丧而归,竟然发现,周冠军已经回到了家中,正躺在炕上,咆哮着不见任何人。 陈红蕾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忙将众人打发走。 躺在炕上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周冠军,仍然是噩梦难醒。原来早上他动听的歌声,却给他带来了大祸。 远处林中,那头伤人的黑熊,听到了动静,便赶了过来。而得意忘形的周冠军,当时却一无所知,还以为是风刮树叶沙沙响。 前边腐烂的椴树上,生长着一些椴树蘑。周冠军摇头晃腚,弯腰去采。当其重新直起腰的时候,一个爪子,搭在了他的肩上。 起初,周冠军还有为是有人听到自己唱歌,有意躲藏到树后,跟自己闹着玩。他伸手去摸,一个毛乎乎的指甲长长的大爪子,便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手中。 与此同时,林风拂过,一股浓重的兽腥气味儿,直冲鼻子。 周冠军立马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真没想到,那头伤人的黑熊,从北边的林子,竟然又流窜到南边的林子来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周冠军当场便吓傻在了那儿。 那头伤人的黑熊,搭在周冠军肩头的大爪子一扒拉,便轻而易举地将周冠军的身子转了过去。 周冠军跟那头伤人的黑熊,来了个真正的面对面。 周冠军清楚地看到,那头伤人的黑熊,一条前腿上,尚紧紧地勒着挣断的狍子套。 钢丝套子深深地勒进了皮肉,熊掌肿大,那头伤人的黑熊,痛苦不堪。它半张着嘴,哈哧着,一对小灰眼珠,射出冷漠的凶光。 周冠军清楚,自己今日,在劫难逃。 他的眼中流露出来的,则是绝望的光。 那头伤人的黑熊,爪起爪落,朝着周冠军的面部,便是一下。 钢劲的利爪,犹如抓在了面团上,周冠军的面部,当场便是皮开肉绽,数官错位,血肉模糊。 周冠军惨叫一声,倒地装死。 但那头伤人的黑熊,依旧没有放过他。它骑跨在周冠军的身上,对着他的后背后脑勺,又是一通啃咬抓挠。 周冠军遍体鳞伤,但却不敢动一动。他越动对方便越往死里收拾他。 那头伤人的黑熊,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在一旁寻觅着东西吃,足足呆了一个多时辰,看到周冠军是真的不动了,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尽管现在已经没有了脸,但周冠军还是很要脸的。 身负重伤,他也没有大声呼救,而是采取了自救,捱到天黑,背着人偷偷地跑回家去。 为了防止那头伤人的黑熊继续伤人,政府出动武警,将其击毙。 但这一切,对于周冠军来说,已是于事无补。 一转眼,周冠军没了脸,整天蹲在家里,不好意思出屋,脾气也变得越来越会,对妻子陈红蕾,无端猜忌,非打即骂。 人人都说,周冠军迟早会发疯的。 但只有到了秋季采集松茸的季节,周冠军依旧进山。天不亮他便带着个大口罩,将丑陋的面孔,遮挡得严严实实,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进山,活像个偷地雷的小鬼子。 他将个歪脖砬子,看守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进入。似乎歪脖砬子就是他家的。 季红军不跟他一般见识,就像当初不跟他一般见识一样儿。他依旧不去歪脖砬子采松茸。 季红军不去歪脖砬子,别人自然也不会去,周冠军枯守山中,也是寂寞难耐,有时他放声大哭,有时他便学狼嗥,人人都说,他离疯的日子不远了。 周冠军的父亲,心情不佳,借酒浇愁,喝成了偏瘫,儿子照顾不了了,山也跑不了了,到头来还得让别人照顾着。 人人都说,心术不正的父子二人,沆瀣一气,落得个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 不顺心的陈红蕾,竟日愁眉苦脸,人很快便消瘦下去。 人人都知道季红军这些年采松茸发了家,家中有钱。现在他的家中,什么都缺,就是钱不缺。 别人家都没有多少钱,即使有钱,人人都清楚丈夫的为人,自己即使借,也是借不来的。自古华山一条路,看来要想将丈夫尽早还原成人样儿,这一大笔整容的费用,只有向自己的老情人开口了。 陈红蕾向季红军借钱给自己的丈夫做面部整形手术。 一时间,季红军的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儿。 如果是给陈红蕾做手术,季红军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的,但周冠军却是自己昔日的情敌,现在的死敌。 季红军都想往他的伤口上撒盐,怎么还会借钱给他整容? 陈红蕾幽幽地道:毕竟,他已经得到了报应。看到他整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都不自在! 陈红蕾陪着周冠军,前往省城,去做面部整容手术。 当周冠军得知自己做手术的钱是妻子从季红军那儿借来的,当场便暴跳如雷:你俩若不是有一腿,他怎么会将那么多的钱借给你?你个臭卖屄的,当初我就看出来你不是个好饼!吃着碗里的你看着锅里的,到处勾引野男人,**,烂货! 陈红蕾闻听此言,心凉透底。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鄙夷地瞥了丑陋的丈夫一眼,转身离去,永远地离去…… 病房里,周冠军抱头痛哭,歇斯底里。 神经质的周冠军,出院回到林场的当天便不见了踪影儿,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何处。有人曾经看见他腰间系根绳子进山了。 周冠军最终吊死在了歪脖砬子的那棵歪脖树上。等到被人找到时,尸体已经被熊和狼吃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周冠军下葬那天,陈红蕾没有去参加,她跟着季红军进山,绕道前往附近的帽儿山,共同采集松茸去了。 2007-2-10——2007-2-15 稿脱于牡丹江温春 蓝冰上的银鸥
罕见的松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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