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行摄日志：树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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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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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5 08:28 |显示全部楼层

行摄日志：树犹如此

三宜图/文

都说乡愁是一壶老酒，甘醇凛冽，沁人心脾。又说乡愁是儿时的故事，断断续续，常萦于心。实际上，乡愁是一段模糊的往事，尘封的记忆。长大后，乡愁是一幅幅泛黄的照片，我在这里反复加深着思念和记忆。后来啊，乡愁是一道山梁梁上的沟壑，起伏延绵，一望无际。而现在，乡愁仿佛是一湾浅浅的清泉，伴随着叮咚，携裹着馨香。

留住乡愁，山梁村落，沉淀百年的古朴风雅，走进一段安静的历史，淹没在时光记忆里的稀疏。瑶沟实际上就是顺着山梁梁下至谷底的半坡村落，稀疏三五十户人家，错落有致散落在沟底，唯有村头的古树、民居保存算是完整，无不渗透着浓郁的文化底蕴。

沿着崎岖的山路，领略这山涧沟壑，偶尔听到鸟鸣鸡叫声，于是我们把脚步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打破了这里的静谧氛围。慢慢往里走、往下去，在晨曦的映衬下，村落似乎才渐渐得温柔起来，浓郁的乡土气息，给这里平添很多生气。

路修得算是平坦，依坡而建的民居伫立两旁。微风吹来，槐花裹着酸酸的，甜甜的，香香的醋味儿，定让你陶醉其中。边走边嗅着山西特有的流动气息，空气中的芬芳，随风飘来沁入心中，贪婪地咀嚼着、细细地品味着、努力地寻找着…… 有时，酸得让人咂舌；有时，甜得让人留恋；有时，香得又让人忘情，充分享受着你的嗅觉。那酸、那甜、那香，诠释着它那耐人寻味的厚重与文化。

山西晋东南沁水瑶沟虽穷乡僻壤，但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村头路中间有一株明清时期的柏树，虽被雷劈烧焦并分叉而中空，仍作为古迹被政府保护着，枝丫上还系着红绳和布条蕴涵着几分灵气。每次清明给父亲扫墓，总要经过那里，忍不住多看上两眼，似乎在见证着历史的沉淀与繁衍，诉说着岁月的轮回与沧桑，一股乡情油然而生。

不知是哪一年在树的中央两人高处裂出一个口子，枯枝败叶日积月累于树洞之中，空洞柏树中间却被一棵粗壮的桑树伸出冒顶，枝叶繁茂，一直延伸至高高的树干之上，嫩绿的桑叶甚至盖过了柏树。究其缘由，可能是好事的鸟儿啄来了树籽筑巢，或者是无意的狂风将种子吹来，总之树洞长出一棵桑树。桑树由小到大，枝繁叶茂，柏抱桑成了瑶沟一景。仔细观瞧，发现桑树全是靠柏树的营养成长壮大，原来村里是远近闻名的桑蚕基地，那是庄户人的经济主要来源。

日久天长，桑树越来越大，居然将柏树的肚皮撑破，高大茂密的桑树遮天蔽日，柏树由枝叶茂盛到枯零，仅余东北一隅几片绿叶，这株古柏已危在旦夕。去年我又去时，见有“好心人”为了拯救古柏生命，将树圈起来，并对周围地面进行了硬化，面目全非的古树失去了原汁原味土壤的滋润，轻风中尚余那几片绿叶哀鸣般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顺坡而上，便是西屋——一座清末民初古朴小院。干净整洁，又显得粗犷斑驳，浑然的院屋铭记着张氏民居的变迁。岁月交替，风雨耸立……古朴的让我们无法断代，粗犷的近乎于原始，斑驳的则显现岁月的凋蚀。条几、梳妆台和大漆彩绘首饰盒，唯有老床散发出特有的韵致，伴随着亲人的一生，这里有欢乐、有富有、有贫穷、有圆满、有凄凉；床笫上留有嬉笑怒骂，床帏中生成万千风情，床头旁印着呢喃和燕儿，床里面伴着儿啼和期望。是的，老房中透出父亲出生时的气息，西屋内镌刻着父亲生活的轨迹，久久伫立，不愿离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春日负暄，踟躇树周，暂且忘却人间瞬息繁华，贪享世外桃源的静谧。美中不足的是，抬眼望去，总看见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月光时隐时现。

树犹如此，记载着纵的历史感，沧桑厚重；镌刻着横的地域感，纵横相交。一片片枝叶，都蕴含着人间的情味，一声声鸟鸣，呼唤着浓浓的乡情。有时往往就这样，不为终点在何处？只为一路的风景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