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红尾
十月底的红尾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初冬的清冽。我站在住了二十多年的小区北门外,望着眼前那条过湖隧道口的车流,忽然很想回去看看。
二十多年前刚搬进来的时候,北门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这里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坡,长满深秋泛黄的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我背着一台入门级尼康D60,千万像素,套机镜头,纯粹是自己喜欢,谁也没劝,谁也没带。每个周末的下午,我从北门溜出来,爬上坡顶,在背风的平地支起帐篷,地钉敲进土里,帐杆弯出弧度,外帐拉紧——一个橙色的庇护所就算落成了。然后打开三脚架,三条腿踩进松软的泥土,拧紧旋钮,将D60卡上云台。帐篷在身后兜着风,三脚架在身前撑着相机,我坐在小马扎上,像给自己搭了一个临时的观鸟哨。
那时候快要退休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闲下来该往哪儿搁自己。小山坡成了那几年唯一的去处。
取景框里是一段被风雨侵蚀得发白的旧木桩。午后的阳光从坡上那排梧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洒在枯草间。我常常一等就是整个下午。风声从芦苇荡那边刮过来,远处小区里偶尔传来孩子的笑闹声,而我的手指搭在快门线上,一动不动。
然后它来了。一只北红尾鸲,头顶银灰,黑面膛,胸腹到尾羽燃烧着浓烈的橙红,落在那段旧木桩上,细爪紧抓粗糙的树皮,尾羽轻摇。D60的对焦马达在逆光下发出轻微的嘶鸣,我按下快门——橙红的羽翼与虚化的枯草芦苇交织,粗糙的木桩承载着鲜活的生命。
二十多年过去了,D60的快门次数早已过万,那座小山坡被推平,隧道从湖底穿了过去。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洞口,快得来不及看清颜色。可十月底的风还是一样的清冽。我站在北门外,什么也没带,却仿佛又听见了那台老相机对焦时的嘶鸣,和帐篷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的声响。
那时候快要退休,心里空落落的,是小山坡上那只北红尾鸲,用一抹橙红填满了后来的日子。现在隧道通了,车走了,人散了,但那个下午的全部重量,一直都在。
本帖最后由 艾溪湖 于 2026-10-9 23:3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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