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伦古湖的舞会》
五月，我携着一颗漂泊的心，远赴新疆。乌伦古湖在戈壁尽头铺开，像大地遗落的一面古铜镜。柔软的日光垂落，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金鳞，每一片都跳动着未名的欢愉。
我便是来寻那角鸊鷉的，它们是我梦中反复描摹的水上舞者。
起初是散落的墨点，忽然便有了生命。它们追逐着，在水面犁出银亮的沟壑，又陡然钻入水中，只留一圈圈涟漪扩散着谜题。倏忽间，一对角鸊鷉近了——雄鸟脖颈的羽饰蓦地蓬开，像一柄悄然展开的黑丝折扇，在晨光里镀上紫铜色的辉晕。它的头低下去，又昂起来，翅膀微微颤抖着，将那满溢的心意，一扇一扇地朝对方递过去。
那雌鸟呢？它只是静静浮着，偶尔歪一歪头。风从它们之间穿过，带着湖水清冽的气息。
而后是令我震颤的一幕。两只鸟忽然靠近，胸脯相抵，仿佛要将彼此嵌进身体里去。那相撞的瞬间没有声响，我却听到了——听到了旷野上最古老的心跳。它们就这样抵着，在水面上轻轻旋转，像一枚被谁温柔合上的贝壳，将整个清晨的爱意都锁在里面。
我的相机早已放下。有什么是镜头留不住的呢？是那撞胸时羽毛微颤的弧度，还是它们眼中映着的、整片湖水的光芒？这裸露的、直接的、不假修饰的爱情，就这样在荒凉的北疆，盛大而寂静地举行着。
直到日头高了，它们才分开，各自游向一片莲叶的荫蔽。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可我晓得，那相撞的震颤已渗进湖底，会在每个五月，随着水温回暖而重新泛起。
我收拾好行囊，却觉得心留在了那里——留在了两只水鸟相抵的胸脯之间，留在了那片被爱意焐热的、永恒的波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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