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票晨曲
薄雾还没散。北票的原野上，雾是活的。它不像别处的雾那样沉沉地压着，而是贴着地面流，缓缓的，柔柔的，像一条无声的河。从沟壑里溢出来，漫过枯黄的草茬，绕过零星的村舍，往更远的白杨林里去。你看着它，会觉得时间也跟着慢了。
路边的树，一棵棵都白了。
是雾凇。千条万条晶莹的冰晶，凝结在每一根细枝上，沉甸甸的，却又不肯坠落。它们就那么玲珑地挂着，像玉雕的，又像月宫里落下来的珊瑚。有风来的时候，枝头微微颤动，那些冰晶便窸窸窣窣地响，声音极轻，极脆，像是谁在梦里咬着碎冰。整个林子就这样静默地白着，白得冷清，也白得干净。
东边的天际，渐渐有了暖色。
起初只是一抹淡金，淡淡的，像宣纸上洇开的水彩。慢慢地，那金色浓了，厚了，从云的缝隙里挤出来，一道一道的，落在雾凇上，落在那条雾河上。于是，白的更白了，金的更金了，冷与暖就这样撞在一起，却又奇异地和谐。
水面上，有了动静。
几只天鹅从雾里游出来，灰白的羽毛还沾着夜露。它们不急的，脖子一伸一探，在水里划出细细的波纹。朝霞落在它们身上，把那灰白的羽毛染成了淡金。远远看去，分不清哪里是雾，哪里是水，哪里是天鹅了——都融在了一起，成了一幅湿漉漉的水彩画。
有一只忽然扑了扑翅膀，水花溅起来，亮闪闪的，像碎金。其他的却还是那样悠然，偶尔低低地叫一声，声音穿过薄雾，传得很远，却又不刺耳，反倒让这清晨更静了。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北票的早晨——清冷，却温柔。
冷的是雾，是雾凇，是贴着水面的凉意；暖的是光，是天鹅的羽毛，是这片土地在冬日里依然不肯熄灭的生机。它们就这样安静地相守着，一个给另一个衬底，一个给另一个着色。
雾渐渐散了。天鹅的身影也渐渐远了。
可那份清冷里的温柔，却一直留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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