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人家
崖上人家龙潭峡谷底,抬头仰望,崖上人家还在老地方。
刀刻斧凿的崖壁笔直地压下来,天被挤成窄窄一条。那几间石屋紧贴着崖顶,灰扑扑的颜色,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屋前有棵老树,枝干虬曲,探出崖外。多少年了,它们就那样悬在半空,像一个不肯醒来的梦。
但通往梦境的路,已经换了三代。
最早是刻在崖壁上的石阶,窄窄的,蜿蜒如蛇,时隐时现。如今已被荒草吞没,只剩下几段断断续续地悬着,像褪色的书签,夹在山崖这本大书里。后来有了铁索桥,铁索生了赭红色的锈,与崖壁分不清颜色。桥面的木板有些已经朽了,缺了,露出下面空荡荡的峡谷。桥头封着,挂着“禁止通行”的牌子。风一吹,它轻轻晃动,发出极轻极远的响声,像叹息,又像在讲故事。
现在,一座水泥桥横跨峡谷,宽展结实。桥那头,水泥路弯弯曲曲地贴着崖壁,一直通到崖顶。白色的汽车就停在石屋前面,小小的,远远望去像一枚棋子。
我站在新桥上,扶着栏杆,看了很久。三代人的路同时挂在这峡谷之上一一石阶是人一步一步踩出来的,铁索桥是一环一环扣起来的,水泥桥是一车一车浇筑出来的。每一代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够到那个崖上的家。
崖上人家沉默不语。它见过攀爬的身影,见过摇晃的铁索,也见过呼啸而上的汽车。它只是守着,守着山谷里流了千百年的水,守着崖壁上吹了千百年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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