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残羽,求生之舞
湿地残羽,求生之舞午后风柔,我独自沿着湿地边缘的岸线缓步慢行。身旁是缓缓流淌的浅水,岸边丛生着枯黄的野草与新生的芦苇,水波轻漾,四下静谧,我始终放慢脚步,与水岸保持着一段距离,静静欣赏湿地原生的野趣。就在岸边裸露的滩头泥土间,一抹艳丽的羽色忽然闯入视线,我驻足远观,看见了一只落单的环颈雉。
这只雄雉生得极为惊艳,是荒野里浑然天成的绝色。头顶翠绿色羽冠温润发亮,阳光落在羽尖,漾开细碎的金属光泽;脖颈环绕一圈干净雪白的翎毛,宛如佩戴了一圈精致的白玉颈环,分界清晰,华贵雅致。胸腹覆着浓烈的绯红羽毛,后背深浅交错的棕黑羽层整齐顺滑,修长的尾羽垂落,斑纹疏密有致。它静静伫立在岸边时,满身华彩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光是站在朴素的泥滩上,便足以惊艳整片清冷的湿地水岸。
可细细望去,美好之下尽是伤痕。它的左脚脚掌被齐齐夹断,切口平整利落,想来是误入野外捕猎夹,惨遭重创,完整的趾爪荡然无存,只剩一截光秃秃的短残肢,无力地悬在身侧。
它独自在湿地边缘滩头觅食,每一步都走得万般艰难。仅靠右脚单足支撑全身重量,每向前挪一步,身体便猛地向左侧倾斜,一跛一颠,步履摇晃。岸边泥土湿滑松软,残缺的左脚无法抓地借力,只能轻轻点在泥面上维持平衡。每当低头啄食泥土里的草籽与小虫,身体便失去支撑,来回晃动,总要费力稳住身形,才能衔住一口吃食。寻常雉鸡轻松自在的觅食时光,于它而言,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口食物都来之不易。
长久的伤痛,让它生性极度胆小怯懦,对外界分毫动静都极度敏感。我隔着一段距离缓步前行,哪怕只是极轻的脚步声,或是微风拂过芦苇的沙沙声响,都能让它瞬间绷紧身体。它猛地抬头,脖颈僵直,双眼慌张环顾四周,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奋力振翅逃离。
残缺的左腿打乱了它飞行的平衡,起飞时身子猛地一歪,翅膀慌乱又吃力地拍打空气,飞行轨迹歪斜颠簸,全无同类飞行的轻盈从容,仓促掠过水面,一头扎进岸边浓密的芦苇深处,彻底隐匿踪迹。
一身绝美羽衣,本该无忧漫步湿地岸畔,自在觅食、自在栖息;可一场意外留下永久创伤,让它步履维艰,终日惶恐不安。
同样栖息在这片宁静湿地,别的水鸟野禽安然自在,唯有这只受伤的环颈雉,拖着无法愈合的伤痕,时刻活在警惕与不安里,拼尽全力艰难求生。绚烂外表下藏着难言的苦楚,这份带着伤痕依然坚韧活下去的生命,让人满心怜惜与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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