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中哺育
塘中哺育北龙湖的一角，芦苇密密地长着，把这一小片水塘围成一个安静的育儿室。
白骨顶妈妈从苇丛里游出来了。她黑得像一块会移动的墨玉，额前那枚白斑倒是格外醒目--像一盏小灯，指引着身后的孩子们。
那是几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绒球，比拳头大些，头顶秃秃的，泛着淡淡的红。它们紧跟在妈妈身后，划水的姿势还不太熟练，小爪子扑腾得有些慌乱，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妈妈发现了水面上漂浮的嫩叶。她低头啄了一下，示意孩子们看。小家伙们围拢过来，学着妈妈的样子，笨拙地把头伸进水里。一个成功了，嘴上沾着碎叶，得意地甩甩头；另一个却呛了水，急急地仰起脖子，抖落满头的珍珠。妈妈不急，静静浮在原处，等着。
阳光穿过芦苇的缝隙，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小水塘一下子生动起来。
一只幼崽被飞过的蜻蜓分了心，扑腾着追出两步，又想起什么，急忙回头找妈妈。妈妈正在教另一只辨认可以吃的草茎，余光瞥见，轻轻叫了一声，那孩子便乖乖游回来了。
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教我认野菜的。指着地里的荠菜说：“看，叶子像锯齿。”我蹲在旁边，似懂非懂地点头。
白骨顶妈妈带着孩子们向更密的水草游去。幼崽们排列得歪歪扭扭，却不肯掉队。夕阳斜照下来，湖面泛着碎金，几只小小的黑影映在其中，像一幅流动的水墨。
风起了，芦苇沙沙作响。白骨顶妈妈加快了速度，幼崽们奋力追赶。再过一个夏天，它们也会长成大人模样，额前顶着一盏小白灯，在北龙湖的每个水塘里，继续这堂永远没有尽头的课。
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在芦苇深处，在波光之上，悄悄地，壮阔地，被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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