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中的龙子湖
那天，郑州的春天正落着一场绵绵的雨。我穿着雨衣，独自走在龙子湖边。雨不大，却细密如织，斜斜地打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天是灰蒙蒙的，水也是灰蒙蒙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湖烟雨，和我这个痴人。
风起初并不大，后来渐渐急了。雨点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紧了紧衣领。这样的天气，湖边自然是没有别人的。只有我，还有它们。
凤头鸊鷉。
我远远地看见那只雄鸟了。它在风浪里浮沉着，一会儿被浪头推高，一会儿又跌落谷底。它的嘴里衔着一条小鱼，奋力地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游去。雨打在它的身上，羽毛湿了，它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游。
顺着他去的方向，我看见了那只雌鸟。她的背上，几个小小的脑袋不时从羽毛里探出来，又缩回去。那些小宝宝们，躲在妈妈温暖的羽翼下，外面的狂风暴雨，仿佛与它们无关。它们的妈妈微微张着翅膀，把孩子们护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却暴露在风雨里。
雨更大了些。我蹲下来，把相机藏在衣襟下，镜头却始终对着它们。雨水顺着我的脖子流进衣领，凉得人直打哆嗦。可我舍不得走。这世间，有什么比这更有看头的呢？
那只雄鸟终于游到了妻子身边。他把小鱼递过去，雌鸟接过，低头喂给羽翼下的孩子们。我仿佛听见了雏鸟们细细的叫声，带着满足，带着欢喜。然后，雄鸟又转身扎进风浪里，不见了踪影。一个浪头打过来，雌鸟和孩子们跟着摇摆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子，孩子们依旧安安稳稳地躲在妈妈背上。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母亲骑着自行车接我放学。她把雨衣全罩在我身上，自己的后背却湿透了。我躲在雨衣里，只听见雨水打在塑料布上的声音，什么也看不见，却觉得很安心。一样的，凤头鸊鷉和人类，在爱孩子这件事上，原来是相通的。
雨渐渐小了，风也不那么急了。湖面平静了些，能看见雨脚落下去溅起的水花。那只雄鸟又游回来了，这一次，他嘴里衔着两条小鱼。他游到妻子身边，把鱼递过去，然后又用嘴轻轻地梳理着妻子被雨打乱的羽毛。那一刻，我按下了快门。镜头里，风雨中的这一家子，小小的，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天色向晚，雨终于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些微的光。我收起相机，站起身，腿已经有些麻木了，可心里却是暖的。
回家的路上，我想，我们常说热爱自然，究竟是热爱什么呢？也许是热爱这样真实的瞬间吧——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在风雨交加的时候，生命依然在顽强地延续着，爱依然在默默地流淌着。而那些愿意独自站在风雨里的人，大约都是被这样的瞬间深深打动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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