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鳅事
绿林鳅事七枚青玉簪斜插 进暮色鬓边时
绿林湖正把松涛研成淡墨
秋沙鸭的冠羽是笔洗里竖起的
七丛不肯驯服的狼毫
风从北岸吹来
它们便依次蘸饱水光
云影与去年冬天未化的霜
泥鳅在更深的地方练习隐身术
把脊椎弯成避讳的笔画
让褐斑与腐叶达成契约
它们游动时
整片湖底都在迁徙
水草的隶书
卵石的拓片
以及被波纹反复临摹的天空的飞白
但俯冲从来不讲章法
三号鸭率先把身体折成锐角
切开水面时像解开青瓷的纽襻
五号鸭的翅尖扫过老柳倒影
惊起三粒未成形的露珠
而首领在最高处校准方位
喙尖所指处
光斑集体叛逃
真正的争夺发生在鳅身跃起的刹那
所有长颈绾成白玉锁链
所有羽翼拍打青铜编钟
浪花里升起小型虹霓
那是鳅鳞在解体前举行的弥撒
用七种色彩告别液态的经文
它们吞咽的姿势蕴含古意
昂首向天
仿佛承接陨落的星辰
闭目时,满湖山色在喉间沉降
幼鸭未能分得鳅肉
转而衔住
一段漂流的夕光
却被烫得
松开了初次歌唱的欲望
当涟漪重归墨绿的寂静
七团影子散作砚台边的闲章
水面浮着的鳅形水泡逐一破灭
每个破灭里都有一整座绿林
在重新学习如何呼吸
淤泥深处
幸存者用侧线阅读
水纹写就的悼亡诗
最瘦那条突然说
我们不是猎物
我们是湖心那滴不肯干涸的墨
在等待最完美的笔锋
而更深处
沉睡的陶罐梦见
七枝带羽的毛笔正以鳅血为朱砂
在无尽的水绸上钤印春秋
本帖最后由 刘国林 于 2026-1-25 10:29 编辑
本帖最后由 陽光 于 2026-1-25 20:0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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