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起日喀则
日喀则的风裹着枯草的气息掠过滩涂时，那对黑颈鹤正把双翅向长天展开。赭黄色的草甸上，跗跖蹬出细碎的尘烟，翼尖扫过的地方，连光影都跟着颤了颤——这哪里是起飞，分明是高原把最利落的线条，嵌进了蓝得发脆的天幕。它们的羽色是天生的高原配色：颈间那道墨黑，像念青唐古拉山的阴影；翼尖的乌羽，是雅鲁藏布江翻涌的浪；唯有翅下那片白，沾着雪山顶的光，在风里晃得人眼热。起飞前它们在草甸停了片刻，喙尖蹭过沾着露的草茎，细腿踩碎了昨夜落的霜——这沉默的亲昵，早成了草甸与鹤的默契。
深秋时它们从羌塘来，翅膀驮着雪线的风，落在日喀则的河谷里。滩涂的水草刚够裹住细腿，田埂间漏下的青稞粒，是季节给的甜。等春风漫过草甸，冰碴子在泥里化出细缝，它们便再振一次翅，把身影嵌进山褶里。没人数得清这起落的次数，只知道草甸黄了又青，鹤的翅尖，始终是高原最准时的刻度。
如今这对鹤已越飞越远，只剩两个黑点悬在天与山的缝隙间。风还在吹，草甸的褶皱里，藏着它们刚落下的羽——那是长天与草甸的私语，不必有人听懂，却早成了高原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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