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地观猛：我与毛脚狂的一冬之约
2023年的哈尔滨冬天，疫情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往日里因冰雪艺术节人潮涌动的松花江畔，连哈尔滨大剧院周边的湿地都显得格外寂寥。寒风吹过枯瘦的芦苇荡，只留下簌簌声响，游人稀疏得像散落在雪地里的星子，我裹紧羽绒服，本是想在这份清净里寻几分冬日的静气，却没料到，会与一只毛脚鵟撞个正着。那是个正午，阳光勉强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在结冰的湿地边缘投下淡淡的光。我正沿着大剧院后侧的木栈道行走，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土坡上，一团棕褐色的影子正纹丝不动地伏着。起初以为是块被风吹落的旧布，直到它猛地展开翅膀，露出翼下标志性的白斑，我才惊觉——是猛禽。它俯冲的姿态利落如箭，转瞬便衔起一只田鼠，利爪收紧时，羽毛在寒风中抖落几片细碎的雪屑。
回家后在鸟网上咨询老师们，才确认这是毛脚鵟，一种多栖息于开阔地带的猛禽，因腿部被浓密羽毛覆盖而得名，常在冬季迁徙至此。湿地游人稀少，恰好给了它安稳捕猎的环境，也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拍摄机会。
从那以后，每个晴朗的午后，我都会带着相机来到湿地。毛脚鵟似乎也习惯了我的存在，只要我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它便任由我蹲在芦苇丛后，记录下它的一举一动。它总爱站在大剧院旁那棵大树顶端，像个沉默的哨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雪地里的动静。一旦发现猎物，便收敛起所有慵懒，翅膀划破寒风的声音，是寂静冬日里最鲜活的韵律。
有一次，寒潮来袭，气温跌破零下三十度。我裹着两层棉袄，手指冻得几乎按不动快门，却看见毛脚鵟依旧伫立在雪地里，羽毛上结了层薄薄的白霜，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它一次次冲向结冰的河面，哪怕猎物难寻，也从未放弃。那股在严寒中坚守的韧劲，让我忽然懂得，生命的力量，从不因环境的寂寥而褪色。
整个冬天，我拍下了上百张照片。毛脚鵟捕猎时的迅猛、休憩时的慵懒、面对风雪时的坚韧，都被定格在镜头里。开春后，它如期迁徙，湿地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只剩大剧院的轮廓倒映在融化的水面上。
如今再翻看那些照片，哈尔滨冬日的寒风仿佛又吹过耳畔。那次偶然的相遇，不仅让我认识了毛脚鵟更让我在寂寥的时光里，读懂了自然的诗意与生命的倔强。那片游人稀少的湿地，那段与猛禽相伴的冬日，成了2023年最珍贵的记忆——原来喧嚣褪去后，天地间藏着如此动人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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