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鸥影里的情长
2017年深秋的松花江，水汽裹着松木的清苦漫上岸来。我蹲在防洪纪念塔下的石阶上，正对着灰蒙蒙的江面发呆，忽然听见翅膀划破空气的脆响——一群白影斜斜掠过水面，红得发亮的嘴喙在逆光里像串跳动的火苗。那是我第一次见红嘴鸥。它们不像课本里画的那样规规矩矩，倒像群调皮的孩子，忽而扎进水里啄起银亮的小鱼，忽而展开双翅贴着浪尖滑行，尾羽扫过之处，江面便绽开细碎的金鳞。我慌乱地举起刚买的二手相机，快门声惊得最前边那只猛地拔高，翅膀张成完美的弧，翅尖几乎触到悬铃木的枯叶。 后来才知道，这些每年深秋从西伯利亚飞来的小家伙，在观鸟人眼里实在算不得稀客，甚至得了个“菜鸟”的戏称。可我对它们的偏爱，从来不加掩饰。
初雪过后的江面最是动人。薄冰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红嘴鸥会单脚站在冰碴上，另一只脚缩在腹下，红嘴时不时往翅膀上蹭，像在给羽毛掸去雪粒。若是雪下得密了，它们便成群落在岸边的雪堆上，白色的羽毛与积雪融成一片，唯有那抹红嘴像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朱砂，浓得化不开。有次我蹲在雪地里等了整整两小时，就为拍它们集体起飞的瞬间——雪粉被翅膀扇得扬起，几百点红嘴在白雾里浮沉，像谁撒了把会飞的红豆。
这几年在鸟网，常看见各地摄友发的红嘴鸥，昆明滇池的它们与游船共舞，青岛栈桥的它们啄食游客手里的面包。可我总觉得，还是松花江的红嘴鸥最对味。它们懂这里的寒，知道什么时候该贴近冰面取暖，也知道怎样在呼啸的江风里稳住身形。
又是一个十月，我踩着满地黄叶走向江边。熟悉的翅膀声从头顶掠过，还是那群红嘴鸥，或许不是，却带着同样的雀跃。我举起相机，镜头里的小家伙正歪着头看我，红嘴半张着，像是在打招呼。快门按下的刹那，忽然明白，所谓偏爱，不过是看惯了它们在江面上的翻飞，也念着它们的坚守，年复一年，总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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